暗血门覆灭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黑角域，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听说了吗？暗血门被人端了！”

　　“谁干的？厉天可是斗宗强者啊！”

　　“夜无痕，就是那个最近冒出来的刺客。”

　　“一个人端了整个暗血门？不可能吧？”

　　“信不信由你，厉天的尸体都烧成灰了。”

　　一时间，“夜无痕”这三个字成了黑角域最热门的话题。有人敬畏，有人好奇，有人想拉拢，有人想挑战。但不管怀着什么心思，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找夜无痕。他们搜遍了黑角域的每一个角落，却一无所获。因为夜无痕正在夭月的院子里睡大觉。

　　外面闹翻了天，他却在院子里晒太阳，像一只慵懒的猫。“你倒是睡得着。”夭月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眼下的乌青还在，但眼中的死寂已经散去了一大半。

　　“为什么睡不着？”夜无痕闭着眼睛，“又不是我杀了厉天。”

　　“所有人都知道是你杀的。”

　　“有证据吗？”

　　“……”

　　夭月深吸一口气，再次理解了小医仙的感受。这个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无人能及。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她换了个话题。

　　“什么怎么办？”

　　“你的身份快瞒不住了。黑角域的人都在找你，迟早会查到这儿来。”

　　夜无痕睁开眼睛，看着天上飘过的云。“那就让他们查。”

　　“你不怕？”

　　“怕什么？查到了，我就换个身份。”

　　夭月愣了一下。“换个身份？”

　　“嗯。夜无痕这个身份，该退休了。”

　　夭月沉默了。她知道他不是黑角域的人，迟早会走。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什么时候走？”她的声音很轻。

　　“过几天。”

　　“去哪？”

　　“下一个地方。”

　　“那……小医仙跟你一起？”

　　“嗯。”

　　夭月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杯中的茶已经凉了，她却没有喝。

　　夜无痕看着她的侧脸，没有说什么。挽留的话，他说不出口。带她走的请求，他也不能提。他的路还很长，还有好几个“善缘”要去结，带着一个女人已经够麻烦了，不能再多一个。

　　“如果我说我想跟你一起走，你会拒绝吗？”夭月忽然问。

　　夜无痕沉默了片刻。“会。”

　　“为什么？”

　　“因为你的仇已经报了，你有自己的生活。黑角域是你的家，你在这里有手下，有地盘，有需要你保护的人。”他顿了顿，“跟着我，你什么都没有。”

　　夭月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院子里的沉默被一阵脚步声打破，小医仙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篮刚采的药材。看到两人坐在一起，她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把药材放在石桌上。

　　“外面都在找你。”她看着夜无痕，“你现在出去，会被围观。”

　　“那就不出去。”

　　“你总不能一直躲在院子里。”

　　“能躲几天是几天。”

　　小医仙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你就不能低调一点？每次都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低调过了。”夜无痕想了想，“在出云帝国的时候，我很低调。”

　　“你用异火烧了一条河，这叫低调？”

　　“那是在救人。”

　　“救人是救人，高调是高调。”

　　夜无痕不说话了。他发现小医仙的嘴皮子越来越厉害了——不是他退步了，而是她进步了。

　　夭月看着两人斗嘴，忽然笑了。“你们感情真好。”

　　“谁跟他感情好！”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闭上了嘴。

　　夭月笑得更开心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不是不想笑，是没有遇到值得笑的事。

　　“夜无痕。”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谢谢。”

　　“你已经谢过了。”

　　“再谢一次不行吗？”

　　“行。”

　　夭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吃饭。你们别走，等我。”

　　“好。”

　　夭月走了。院子里又剩下夜无痕和小医仙两个人。

　　“她喜欢你。”小医仙说。

　　夜无痕揉了揉太阳穴。“你上次说过了。”

　　“这次是认真的。”

　　“你上次也是认真的。”

　　小医仙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她说想跟你走，你会答应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好人。”

　　小医仙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如果不是好人，这世上就没有好人了。”

　　夜无痕转过头，看着她。“你这是夸我？”

　　“不是夸，是实话。”

　　夜无痕笑了。

　　傍晚时分，夭月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人，抬着三坛酒。

　　“今晚不醉不归。”她拍了拍酒坛，“这是我爹埋了二十年的女儿红，一直舍不得喝。今天高兴，喝！”

　　院子里点起了篝火。小医仙炒了几个菜，夭月的手下帮忙搬来了桌椅。几个人围坐在篝火旁，喝酒吃肉，说话聊天。

　　夭月喝了很多。她的酒量不好，几杯下肚脸就红了，话也多了起来。

　　“夜无痕，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她举着酒杯，醉眼朦胧地看着他。

　　“不知道。”

　　“我最佩服你，明明那么强，却从来不欺负弱小。黑角域的那些强者，有点实力就作威作福。你不一样，你救人，你帮人，你不求回报。”

　　夜无痕端起酒杯，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傻？”夭月凑近他，“在黑角域，好人活不长。”

　　“我不是好人。”

　　“你骗人。”

　　“真的。”

　　“你就是在骗人。”夭月一口把杯中酒干了，趴在桌上。“不过没关系，骗就骗吧。反正你骗人的时候，眼神很真诚。”

　　小医仙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她忽然觉得，夭月和她很像——都是被生活逼到绝路上的人，都是被这个男人救起来的人。

　　夭月喝醉了，被手下扶回房间。小医仙收拾完碗筷，坐在夜无痕旁边，看着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

　　“她明天会哭吗？”小医仙问。

　　“也许。”

　　“你会哄她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哄了，她会更难受。”

　　小医仙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有时候，不哄才是最好的哄。”

　　第二天一早，夜无痕和小医仙收拾好了行装。

　　他们没有叫醒夭月，只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两行字——

　　“走了。保重。后会有期。”

　　夜无痕站在院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半个月的地方。院子里很安静，晨光洒在青石板上，石桌上的茶壶还冒着热气。

　　“走吧。”他转身，踏上了离开的路。

　　小医仙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夭月的房间窗户开了一条缝，窗帘在微微晃动。她笑了一下，转过身，跟上了夜无痕的脚步。

　　窗户后面，夭月站在那儿，看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她没有哭，只是把窗台上的那盆花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水从花盆底下溢出来，她才停下。

　　“骗子。”她小声说，“说好了等我回来吃饭的。”

　　但她知道，他不走，她永远放不下。

　　天空中，天道之眼微微颤动，记录下了这一刻。

　　“第三段善缘，进度：90%。”

　　“夭月状态：不哭，但比哭了还难受。”

　　“夜无痕状态：看似无情，实则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