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云在迦南学院教了三天课，名声就传开了。不是因为他阵法教得多好——虽然确实教得好——而是因为他在课堂上用阵法煮鸡蛋的事迹被学生传了出去，越传越离谱。

　　“听说了吗？新来的柳老师能用阵法煮鸡蛋！”

　　“不止煮鸡蛋，还能煮茶叶蛋！”

　　“我听说是用异火煮的！”

　　“异火？那不是斗圣才有的东西吗？”

　　“所以柳老师是斗圣啊！”

　　“真的假的？”

　　“假的吧，斗圣怎么可能来咱们学院当老师？”

　　议论传到柳青云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吃小医仙煮的鸡蛋——第十九个，还是半生不熟。

　　“你听说了吗？”小医仙坐在他对面，托着腮帮子看他吃鸡蛋，“外面都在传你是斗圣。”

　　“听到了。”

　　“你不澄清一下？”

　　“澄清什么？说我不是斗圣？那他们问我是什么境界，我怎么说？说我是斗王？那他们又要问斗王怎么会有异火？解释起来太麻烦。”柳青云把鸡蛋吃完，擦了擦嘴。“让他们猜去吧，猜累了就不猜了。”

　　小医仙叹了口气。“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总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小医仙没有再说什么。她发现这个男人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不管外面闹成什么样，他都能稳如泰山地坐在院子里吃鸡蛋。这种定力，不佩服不行。

　　下午，柳青云在教室里整理教案，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萧媚。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校服，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阵法入门教材。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走进来的。

　　“柳老师，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柳青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坐吧。”

　　萧媚在他对面坐下，把教材翻开，指着其中一页。“这里，关于困阵的节点分布，我看不太懂。书上说节点要均匀分布，但为什么这个阵图里的节点，东边比西边多？”

　　柳青云看了一眼那个阵图，笑了。“你观察得很仔细。这个阵图有问题。”

　　“有问题？”萧媚愣了一下。

　　“对，这个阵图画错了。”柳青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重新画了一个阵图。“这才是正确的困阵节点分布。书上的那个，是印刷错误。东西节点数量不均，会导致阵法稳定性下降，严重的甚至会当场崩溃。”

　　萧媚接过那张阵图，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谢谢柳老师。”

　　“不客气。还有别的问题吗？”

　　萧媚犹豫了一下，从教材里翻出另一页。“还有这里……关于杀阵的阵纹走向，书上说要从外向内画，但我觉得从内向外画好像也可以……”

　　柳青云眼睛一亮。“你试过？”

　　“没有，我只是想了想。”萧媚低下头，“我知道这是异想天开，杀阵的阵纹走向是固定的，不能随便改。”

　　“谁说的？”柳青云靠在椅背上，“谁告诉你杀阵的阵纹走向不能改？”

　　萧媚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书上说的……”

　　“书上的东西，不一定全对。”柳青云拿起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杀阵的阵图，然后从内向外画了一遍。“这是你想要的从内向外画的杀阵。你看看，和从外向内画的那个，有什么区别？”

　　萧媚凑过去，仔细对比了两张阵图，眼睛越瞪越大。“阵纹的走向变了，但整体的结构……是一样的？”

　　“对。阵纹走向变了，但只要整体结构不变，阵法的效果就不变。”柳青云放下笔，“就像走路，你从东门走到西门，和从西门走到东门，走的路线不一样，但起点和终点是一样的。”

　　萧媚看着他，眼中多了一丝崇拜。“柳老师，你好厉害。”

　　“不是厉害，是书看得多。”

　　萧媚笑了。“柳老师真谦虚。”

　　“我说的是实话。”

　　萧媚没有反驳。她把两张阵图小心翼翼地收进书里，站起身。“谢谢柳老师，我回去了。”

　　“等一下。”

　　萧媚停下脚步，转过身。

　　柳青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一些阵法基础笔记，你拿去看看吧。你的基础不错，好好学，以后能成大器。”

　　萧媚接过笔记本，愣了一下。“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为什么不能收？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我自己写的笔记，送你了。”

　　萧媚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又看了看柳青云，眼眶微微泛红。“柳老师，你和其他老师不一样。”

　　“哪不一样？”

　　“其他老师只管讲课，讲完就走。你不会，你会关心学生。”

　　柳青云笑了笑。“当老师的，不就该这样吗？”

　　萧媚用力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抱在怀里，转身跑出了教室。跑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柳青云一眼。

　　“柳老师，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柳青云的手顿了一下。“见过？”

　　“嗯，总觉得你有点眼熟。说话的语调，走路的姿势，还有笑的时候眼角的弧度……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像谁？”

　　萧媚咬了咬嘴唇，没有说出来。“没什么，可能是我记错了。柳老师，明天见。”

　　她跑出了教室。

　　柳青云坐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萧媚说的“那个人”，八成是萧炎。她在萧家长大，和萧炎是青梅竹马，对萧炎的言行举止再熟悉不过。而他这个穿越者身上，难免带着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习惯，被萧媚捕捉到了端倪。

　　“麻烦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虽然他用的不是萧炎的身体，但前世的一些习惯——比如走路的方式、拿笔的姿势、说话时的微表情——和萧炎有几分相似。别人看不出来，但和萧炎一起长大的萧媚，能看出来。

　　不过问题不大。因为萧炎现在才几岁，还没长大。萧媚总不能把一个几岁的小孩和柳青云这个“成年人”联系在一起吧？最多就是觉得“有点像”，不会想到是“同一个人”。

　　小医仙从隔壁教室走进来。她刚才在门口听到了萧媚的那句话。

　　“她认出你了？”

　　“没有。就是觉得眼熟。”

　　“你认识她？”

　　“不认识。但她可能把我当成了另一个人。”

　　“谁？”

　　“一个她小时候认识的人。”

　　小医仙没有再问。她发现，炎虚身上有很多谜团，但每次她想追问的时候，他都会用那种“现在不是时候”的眼神看着她。

　　“你不想说就不说吧。”她在他旁边坐下，“但你要小心点。女人的直觉很准，她迟早会发现不对劲。”

　　“我知道。”

　　“到时候你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

　　小医仙叹了口气。又是“到时候再说”。这个人永远都是“到时候再说”，好像什么事都能拖到最后一刻解决。

　　晚上，萧媚坐在宿舍的床上，翻看着柳青云送给她的笔记本。笔记里的字写得很工整，每一页都画着详细的阵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解说。

　　“萧媚，你看什么呢？”室友探过头来。

　　“柳老师送的笔记。”

　　“柳老师？就是那个用阵法煮鸡蛋的柳老师？”

　　“嗯。”

　　“他对你真好。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萧媚的脸红了。“别瞎说，老师对学生好，天经地义。”

　　“那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

　　室友笑了。“行行行，你没有。我睡了，你也早点睡。”

　　灯灭了。萧媚躺在床上，把笔记本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柳青云的脸。那张脸很陌生，她不记得在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