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角域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洒在荒原上，把那些灰蒙蒙的色调镀上了一层暖意。小医仙走在夜无痕身边，回头看了一眼。

　　黑角域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以下了。

　　“舍不得？”夜无痕问。

　　“不是舍不得，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她。”小医仙转回头，“留封信就走了，连当面告别都不敢。不像是你的作风。”

　　“我的作风是什么？”

　　“当面把人气哭，然后头也不回地走。”

　　夜无痕想了想。“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都有。”

　　两人沿着荒原一路向东，走了整整三天。从黑角域到加玛帝国边境，这一段路比出云帝国到加玛帝国的那段路荒凉得多，十里八村见不到一个人影，野草比人还高。

　　“下一个地方是哪？”小医仙问。

　　“加玛帝国。”

　　“又回加玛帝国？你不是刚从那儿出来吗？”

　　“加玛帝国很大。”夜无痕取出千面面具，在手中翻了翻。“云岚宗在南边，迦南学院在北边。隔了上千里。没人会把君莫笑和柳青云联系在一起。”

　　“柳青云？”小医仙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书生的名字？”

　　“嗯。”

　　“你要去迦南学院当书生？”

　　“当客卿老师。”

　　小医仙叹了口气。“你的马甲，一个比一个离谱。刺客、剑客、医师、书生……下一个是不是要当厨子？”

　　夜无痕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

　　小医仙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问了。

　　迦南学院位于加玛帝国北部。不像云岚宗那样建在山巅之上，而是建在一片平原上。远远望去，能看到的是一片连绵的建筑群，灰墙青瓦，错落有致。学院周围是大片的农田和树林，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像一个小镇。

　　“这地方真不错。”小医仙站在路口，看着远处的学院，“比黑角域强多了。没有血腥味，没有腐臭味，空气都是甜的。”

　　“因为这里不是黑角域。”夜无痕把面具贴在脸上，银光闪过，一张全新的面孔出现了。面容温和，气质儒雅，像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套青色长袍换上，腰间别了一支玉箫——还是不会吹，但看起来像个文化人。

　　小医仙看着他变脸，已经习惯了。“柳青云。这名字挺好听的。”

　　“谢谢。”

　　“但我还是觉得夜无痕比较帅。”

　　“……”夜无痕没有接话。

　　两人朝迦南学院走去。学院门口有一个牌坊，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迦南学院”。牌坊下站着两个学生，穿着统一的蓝色校服，腰佩长剑，看起来精神抖擞。

　　“请问，报名处在哪里？”夜无痕走上前，拱了拱手。

　　两个学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来报名的？”

　　“不是报名，是应聘。”

　　“应聘？应聘什么？”

　　“客卿老师。”

　　两个学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跑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从学院里走出来，穿着灰色长袍，面目和善，气息在斗王级别。应该是学院的外门执事。

　　“在下姓周，迦南学院外门执事。”中年男人拱了拱手，“阁下是……”

　　“柳青云，散修。”夜无痕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云岚宗云韵宗主的推荐信。”

　　小医仙听到“云韵”两个字，眉头跳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周执事接过信，拆开看了，眼睛一亮。“原来是云宗主推荐的人。失敬失敬。”他收起信，态度恭敬了许多。“柳公子请随我来。”

　　三人走进学院。小医仙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好奇地东张西望。学院里的建筑古色古香，有教学楼、有演武场、有炼丹房、有图书馆。偶尔有几个学生从身边走过，都穿着统一的校服，朝气蓬勃。

　　“迦南学院有学生上千人，分斗气、炼丹、阵法三个系。”周执事一边走一边介绍，“柳公子想教哪个系？”

　　“阵法。”

　　“阵法？”周执事有些意外，“柳公子精通阵法？”

　　“略知一二。”

　　周执事没有再问。云韵的推荐信就是最好的证明——云岚宗宗主亲自推荐的人，不可能差。

　　三人在学院里转了一圈，周执事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小院子，两间房，一间书房，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和一棵老槐树。

　　“今天就委屈柳公子在这里住下。明天我带您去见院长。”周执事拱了拱手，告辞离开。

　　小医仙推开房门，走进去，转了一圈。“比黑角域那个院子好多了。”她在床边坐下，试了试床铺的软硬。“这床比夭月家的还软。”

　　“你喜欢就好。”

　　“你呢？你那间怎么样？”

　　“差不多。”

　　小医仙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一片花园，花园里种着各种花草，有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这地方，真好。”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夜无痕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在出云帝国，她每天都在和死神赛跑；在云岚宗，她每天都在和醋意斗争；在黑角域，她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只有在迦南学院，她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以后就在这里多住些日子。”他说。

　　“真的？”

　　“真的。”

　　“你不急着赶路了？”

　　“不急。”

　　小医仙转过身，看着他，笑了。“你终于良心发现了。”

　　第二天，周执事带夜无痕去见了迦南学院的院长。

　　院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姓苏，斗宗巅峰，看起来和蔼可亲，眼神却很锐利。他上下打量了夜无痕一番，点了点头。

　　“云韵推荐的人，应该不会错。”他从桌上拿起一块令牌，递给夜无痕。“从今天起，你就是迦南学院的客卿老师了。教阵法，每月俸禄一百金币，包吃住。”

　　“多谢院长。”

　　“客气了。”苏院长笑了笑，“柳老师，迦南学院不比外面，这里的学生都还年轻，有的调皮，有的叛逆，有的不爱学习。教起来，不容易。”

　　“学生明白。”

　　苏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夜无痕第一天上课，走进教室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教室里坐了几十个学生，大的二十出头，小的十五六岁。一个个歪歪扭扭地坐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瞌睡。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老师，柳青云。”夜无痕把教案放在讲台上，“从今天起，我教你们阵法。”

　　没人理他。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男学生打了个哈欠。“又来个教阵法的。上一个教了三天就被气走了。”

　　“是吗？”夜无痕笑了笑，“那你们觉得，阵法难在哪儿？”

　　“难在记不住。”另一个学生说，“那么多阵纹，那么多节点，谁记得住啊。”

　　“所以你们就不学了？”

　　“学了也没用。阵法这玩意儿，实战中用不上。”

　　夜无痕看着这个学生，忽然笑了。“谁说阵法学了没用？”

　　他从讲台上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困阵。“这个阵法，你们应该都学过。三重困阵，三阶阵法。”

　　“学过的。”学生们点头。

　　“那你们知不知道，这个阵法如果反过来画，会变成什么？”

　　学生们面面相觑。

　　夜无痕把困阵的阵纹反过来画了一遍。“变成了四阶杀阵。威力不大，但困住一个斗灵，足够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把困阵反过来就能变成杀阵？”

　　“这是什么原理？”

　　“柳老师，你怎么知道的？”

　　夜无痕等学生们安静下来，才慢慢说道。“阵法不是死记硬背的东西。它是活的。同样的阵纹，不同的排列方式，会产生完全不同的效果。你们觉得阵法学了没用，是因为你们只学了皮毛，没学到精髓。”

　　学生们不再说话了。大部分人若有所思，有人在低头翻书，有人在小声讨论。

　　角落里那个男学生抬起头，看着夜无痕的眼神变了。“柳老师，你是不是很厉害？”

　　“不是很厉害，是略懂。”

　　“你就不能谦虚一点？”

　　“我已经很谦虚了。”

　　学生们笑了。小医仙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假装是学生，其实是在听他上课。看着他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厉害。无论什么身份，他都能完美地融入。医师、剑客、刺客、书生……每一个都像真的。

　　下课后，夜无痕走出教室。

　　一个少女站在走廊里，穿着蓝色的校服，扎着一条长长的辫子，面容清秀，气质温婉。

　　她看着夜无痕，怯生生地叫了一声。“老师好。”

　　“你好。”夜无痕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过。

　　少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叫萧媚，萧家的旁系，迦南学院的学生。她刚才在走廊里听了一会儿课，觉得这个新来的柳老师，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甚至连站立的姿态，都像极了一个人。

　　她摇了摇头，把那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她小声说，“不是同一个人。怎么可能呢？”

　　她转身，朝教室走去。

　　夜无痕走远了，不知道身后有人在看他。小医仙跟在他身边，回头看了一眼萧媚的背影。“那个女学生，一直在看你。”

　　“她是萧家人。”

　　“萧家？”

　　“萧炎的萧家。”夜无痕顿了顿，“我接下来的目标。”

　　小医仙沉默了一会儿。“她叫什么？”

　　“萧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