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痕回到院子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院子里亮着一盏灯，小医仙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看到他从天而降，她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衣服完整，没有伤口，气息平稳。

　　“没受伤？”

　　“没有。”

　　“那个黑袍人呢？”

　　“跑了。”

　　小医仙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把凉茶倒掉，换了一杯热的。“你每次都说跑，结果每次都是别人跑。”

　　“这次真的是他跑。”

　　“我信你。”

　　夜无痕在石桌旁坐下，接过热茶喝了一口。奔波了一整夜，他的气息依然平稳，仿佛只是出去散了散步。小医仙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男人太强了，强到让人安心，也强到让人害怕——害怕有一天，他会走到一个她追不上的地方。

　　“夭月呢？”夜无痕问。

　　“在房间。一夜没睡，在磨刀。”

　　夜无痕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走到夭月的房门前，敲了敲。

　　“进来。”

　　他推门进去。夭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把短剑，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动作缓慢而专注。她的眼睛有些红，但不是哭过，而是一夜没睡的那种干涩。

　　“黑袍人走了。”夜无痕说。

　　夭月的手一顿。“走了？去哪了？”

　　“回他该回的地方。短时间内不会再来黑角域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受了伤。”

　　夭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很想问“你一个斗王怎么可能伤到斗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敢追问了——不是不想知道，而是怕知道之后，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了。

　　“那厉天呢？”她问。

　　“厉天还在血枫山。靠山没了，但手下还有上千人。”

　　夭月低下头，继续磨刀。“上千人我也要打。”

　　“我没说不让你打。”夜无痕在她对面坐下，“但硬拼不是办法。你的人有多少？”

　　“能打的，三十多个。”

　　“三十多个对一千多个，胜算不到一成。”

　　夭月咬着嘴唇。“那你说怎么办？”

　　夜无痕看着她，忽然想起原著中夭月的结局。她是一个倔强的女人，为了复仇可以不顾一切。但复仇之后呢？她没有想过。

　　“打蛇打七寸。”夜无痕说，“厉天才是关键。他死了，暗血门就是一盘散沙。”

　　“你是说……斩首？”

　　“嗯。”

　　夭月放下磨刀石，看着手中的短剑。“厉天是斗宗，我打不过他。”

　　“你打不过，我打得过。”

　　夭月愣了一下。“你要帮我杀厉天？”

　　“我帮你拖住他，你带人清理他的手下。”

　　夭月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找到什么答案。“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又不欠我什么。”

　　“因为你需要帮助。”

　　夭月沉默了很久，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我从小到大，没有人帮过我。爹娘死后，我一个人在黑角域摸爬滚打，被人追杀过，被人背叛过，饿过肚子，睡过街头。我从来不信任何人，因为信了就会失望。”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我想信你一次。”

　　夜无痕看着她，没有说什么“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之类的话。他只是点了点头。“明天晚上，行动。”

　　“好。”

　　夜无痕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早点睡，明天才有精神。”

　　夭月用力点了点头。

　　夜无痕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小医仙还坐在院子里，茶已经换了第三壶。“她怎么样？”

　　“还好。明天晚上动手。”

　　“你帮她杀厉天？”

　　“嗯。”

　　“那你又要暴露实力了。”

　　“没办法，不暴露实力就杀不了斗宗。”

　　小医仙叹了口气。“你暴露得越多，麻烦就越多。迟早有一天，你的真实身份会传遍整个大陆。”

　　“那一天迟早会来。”夜无痕在她对面坐下，“我只是希望，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能多帮几个人。”

　　小医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这个人，真的很傻。”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

　　“就是因为知道，才这样。”

　　小医仙忽然笑了，笑得很无奈。“我当初在出云帝国遇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云游医师。现在想想，我真是太天真了。”

　　“你那时候不天真，你那时候是聪明。”

　　“那我现在呢？”

　　“现在也聪明。”

　　“就是被你骗了。”

　　夜无痕笑了。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第二天晚上，月黑风高。

　　夭月带着三十多个人，埋伏在血枫山脚下。这些人都是她在黑角域三年积攒的心腹，虽然修为不高，但个个忠心耿耿。

　　夜无痕站在她身边，看着山腰处灯火通明的暗血门总部。“等我信号。”他说。

　　“什么信号？”

　　“看到火光就动手。”

　　夜无痕说完，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血枫山，暗血门总部。

　　厉天坐在大堂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情报，上面只有三个字——夜无痕。他已经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到。这个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没有过去，没有来历，没有任何势力背景。

　　“不可能。”厉天喃喃自语，“一个人不可能没有过去。”

　　门被推开了，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门主！外面……外面有人！”

　　厉天猛地站起身。“谁？”

　　“夜……夜无痕！”

　　话音刚落，大堂的门轰然炸裂。夜无痕站在门口，黑衣猎猎，手中握着两把短刀，刀身上泛着幽幽的蓝光——海心焰附着其上。

　　“厉天，出来受死。”

　　厉天的脸色铁青。“你一个人来我暗血门，找死！”

　　“是不是找死，试试就知道。”

　　厉天不再废话，从座椅上暴射而出，一掌拍向夜无痕的胸口。斗宗强者的全力一击，足以开山裂石。夜无痕没有躲，也没有格挡，而是同样一掌拍了出去。

　　两掌相对，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堂被气浪掀翻。

　　厉天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墙壁，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的眼睛瞪得浑圆，像是见了鬼一样。“你……你是什么境界？”

　　“你猜。”

　　夜无痕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步跨出，出现在厉天面前，一掌拍在他的丹田上。厉天的斗气在这一掌下被彻底震散，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你……你不能杀我……”厉天的声音在发抖，“我背后是天毒宫……你杀了我，天毒宫不会放过你的……”

　　“天毒宫？”夜无痕蹲下身，看着他，“你们宫主来了，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你算什么东西？”

　　厉天的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

　　夜无痕站起身，转过身去。“这是替夭月她爹娘还的。”

　　他抬手，一道蓝色的火焰从掌心射出，将厉天吞噬。

　　与此同时，山脚下，夭月看到了山顶上那道冲天而起的蓝色火光。

　　“动手！”

　　她带着三十多个人，冲进了暗血门总部。没有了厉天，没有了黑袍人，暗血门剩下的那些护法、堂主、门徒，在夭月这支复仇的火焰面前，不堪一击。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夭月站在暗血门的大堂废墟上，四周是暗血门弟子的尸体。她的身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短剑的刀刃已经卷了口，她的手在抖。

　　但她没有哭。

　　“爹，娘。”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女儿替你们报仇了。”

　　夜无痕站在远处，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走过去。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有些坎，只能一个人过。

　　小医仙走到他身边，看着夭月，轻声说：“她会好起来的。”

　　“嗯。”

　　“你以后，还会帮她吗？”

　　“她不需要我帮了。”夜无痕转身，“她已经够强了。”

　　两人并肩走下山坡，身后是血枫山，身前是无尽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