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芷若
这一变故只发生在瞬息之间,甚至以俞莲舟与殷梨亭之能,也未能及时反应过来。
“二哥,你看清了么?逸儿方才所用,是什么轻功?”
“那似乎……不是咱们武当的梯云纵。”
俞莲舟眉头微蹙,却未多言,只道:“先莫管这些,快看看逸儿怎样了。”
二人身形一晃,已掠至岸边。
此时那落水的小女孩悠悠醒转,睁眼瞧见父亲,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阿爹……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阿爹了……”
那农夫又惊又喜,一把将女儿揽在怀里,颤声道:
“傻孩子,莫哭、莫哭……快,快谢过这位小神仙,是他救了你!”
说着便要拉着女儿向宇文逸几人跪下叩头。
小女孩被父亲牵着手,怯生生地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心中暗暗想道:
是他救的我么?可他……也和我一般大呀……嗯,阿爹定不会骗我的。
抿了抿唇,脸上犹带泪痕,却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
“芷若,多谢哥哥救命之恩。”
宇文逸连忙上前,双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道轻轻托住那农夫和小女孩的身形,不让二人跪下去。
“老伯不必如此,我等也算不得什么神仙。既是武当弟子,救人危难,原是分内之事。”
这一托,虽只用了三成力道,却已让那农夫感到一股柔和浑厚的力量将自己稳稳托住,再也跪不下去。
他抬头望向眼前这少年,见他眉目清朗,气度沉凝,虽年纪轻轻,言语举止间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象,不由得更是敬畏,连声道:
“这、这可如何使得?小恩公救了小女性命,便是我周家的再生父母,受我父女一拜,原是应当的……”
宇文逸摇了摇头,温言道:
“老伯言重了。江湖儿女,路见不平,自当出手相助。况且方才情形危急,换作我师父师叔在场,也是一样要救的。老伯不必记挂在心。”
他说着,目光落在那小女孩身上。那女孩约莫四五岁年纪,生得清秀伶俐,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此刻虽还带着泪光,却已止住了哭泣,正悄悄地打量着他。
她见宇文逸朝自己望来,脸上微微一红,忙低下头去,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却又忍不住偷偷抬起眼来再看他一眼。
俞莲舟与殷梨亭此时已掠至近前。
殷梨亭见那女孩无恙,松了口气,笑道:
“小丫头福大命大,遇上了咱们逸儿。你叫芷若是么?这名字倒好听得很。”
那女孩——周芷若——听了这话,脸蛋更红了,低声道:
“多谢……多谢伯伯夸赞。”
殷梨亭见她乖巧可爱,心中喜欢,正想再逗她几句,忽见岸边那只木桶忽然晃动了一下,里头几条鲫鱼泼剌剌地跳将起来,溅出几滴水花。
周父瞧见了,眼睛忽地一亮,连忙站起身,几步抢到船边,从桶里拣了四条最肥的鲫鱼,用一根柳条穿了,双手捧着,又奔回宇文逸跟前。
“小神仙,这是老汉我今儿从江里打的,新鲜着呢。您若不嫌弃,千万收下,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穷苦人家,也没什么值钱物事,只有这几条鱼还算拿得出手……”
他说着,又将柳条往前递了递,黝黑的脸上满是诚挚之色,眼中却带着几分忐忑,生怕对方瞧不上这点东西。
俞莲舟负手而立,温言道:“这位老伯,不必如此。救人是本分。这鱼是你辛苦所得,还需养家糊口,我们万不能收。”
他说话语气虽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仪,叫人不敢违拗。
周父听了,果然讪讪地缩了缩手,却又舍不得收回去,一时僵在那里,神色甚是为难。
却见宇文逸踏上一步,伸手将那串鱼接了过来,笑道:“多谢老伯!正好我馋江鲜馋了好几日,这鱼可真送对了。”
那船夫一愣,随即大喜,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声道:“收下就好、收下就好!小神仙喜欢,明儿我再多打几条,送到山上去!”
宇文逸忙摇手笑道:“可别可别,这几条便尽够了。老伯若再送,我师父可要怪我贪嘴了。”
周父见宇文逸收下脸上终是露出笑容,拉着女儿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她将恩人的模样记在心里,这才抱起女儿,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周芷若伏在父亲肩头,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望向后方那青衣少年。
少年立在江风之中,衣袂微动,正与身旁两位道长说话。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挥了挥手,也不知他看见没有。
待那父女二人走远,俞莲舟看着一旁的几条鱼,正色道:
“逸儿,你......”
宇文逸犹自不觉,捧着那串鱼,恭恭敬敬地递到自己师父跟前,笑道:
“师父,您看这鱼,鳞片银亮,鳃色鲜红,确是清晨才出江的,难得这般鲜活。”
俞莲舟目光在那鱼上一转,又落在弟子脸上,见他眼中波光流转,便知这孩子有话要说,遂负手不语,只微微颔首。
宇文逸这才解释道:
“师父常教诲弟子,江湖中人行事,但求心安。今日这位老伯赠鱼,若咱们执意不收,他心中必生愧疚——咱们救了他女儿性命,他无以为报,这几分心意若送不出去,只怕往后数年,他每见江水,都会想起今日这份人情债压在身上,反倒成了心病。”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俞莲舟神色,见师父眸光温和,并无责怪之意,便壮着胆子道:
“弟子心想,咱们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是本分,却也不必把本分二字看得太重,倒把人情看得太轻。”
“这几条鱼,于老伯而言,已是满腔心意;于咱们而言,不过是一饭之资。弟子收下,也是为了成全老伯这份心意,弟子心想这样总比冷冰冰地推辞,更合乎天道人情。”
殷梨亭一直在旁听着,此时不禁拍手大笑,
“好个把本分看得太重,倒把人情看得太轻,二哥,咱们以后行走江湖还得和逸儿学习才是。”
“这样既帮了他人,还能有新鲜的鱼吃。”
说着,他捋起袖子,兴致勃勃地去看那串鱼,笑道:
“不如今晚咱们就在这江边,做一道“武当烤鱼”,让师兄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日后兴许还能传为一段佳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