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就这么抱着小舞，下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闭着眼，鼻尖蹭了蹭她的发丝。

　　小舞身上有一股的青草淡香，混着窗外的槐花的甜，很好闻。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

　　窗外的槐花还在落，很轻，很慢。

　　“你想不想见伯母？”

　　许墨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舞趴在他身上，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着，脸埋在他肩窝里，正闭着眼享受这一刻的安静。

　　听见这话，小舞微微起身，从许墨的肩窝里抬起头来。

　　发丝垂落，轻轻扫过许墨的脸颊，带着一丝痒意。许墨没有躲，只是看着她。

　　小舞的眼睛亮了起来。望着身下的许墨，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又隐隐期待的语气，道：

　　“墨墨~，你真的可以让我见到妈妈吗？”

　　许墨的嘴角抽了一下。“这称呼……”

　　小舞没有理会许墨的抗议。注意力全在那句“想不想见伯母”上。

　　许墨点了点头，道：

　　“可以是可以。”

　　小舞盯着许墨，看见许墨微微点头。

　　就是那一下点头，像是一根火柴扔进了干柴堆，把她心里那团压抑了六年的、不敢触碰的、以为再也见不到面的思念，瞬间点燃了。

　　小舞低头，亲了下去。

　　嘴唇相触的那一刻，许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很软。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带着点清甜，还有一点点她刚哭过的咸。

　　小舞的睫毛在他脸上一扫一扫的，痒痒的，像是蝴蝶扇动翅膀。

　　小舞没有闭眼。

　　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瞳孔，看着那双总是懒洋洋的、什么都漫不经心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红透了的脸。

　　许墨也没有闭眼。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贴着嘴唇，像两只在比谁先眨眼的猫。

　　片刻后。

　　小舞微微抬起头，拉开了几厘米的距离。

　　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子，连鼻尖都带着一层薄薄的粉。

　　但小舞也没有躲开，双手环住许墨的头，十指插进他的发间，与他对望。

　　那双粉色的眸子里没有羞涩，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认真。

　　“这个称呼。”小舞询问，声音很轻，“你不喜欢吗？！”

　　许墨看着她，没有说话。

　　“还有。”小舞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真的……可以吗？”

　　许墨看了她两秒。

　　“真的。”

　　就两个字。很短，很轻，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让人安心。

　　许墨拍了拍小舞的后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但眼底那点柔软还在：

　　“既然你不睡了，就先下来吧。我们出去。”

　　小舞从许墨的身上爬下来，坐在床沿上。

　　许墨弯腰，拿起刚才脱下的鞋子，握住她的脚踝，一只一只帮她穿好。

　　小舞低头看着许墨弯下的头顶，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穿好鞋，许墨站起身来，向她伸出手。两人十指相交。

　　小舞的手指收紧了一些，甜丝丝地想着：现在关系已经突破了，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能这样亲亲、牵手了？

　　然后她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

　　脚下的地板、身后的床、窗外的槐花、房间里淡淡的墨香。所有的感知都在一瞬间被抽离，又被重新组合。

　　等白光散去，小舞发现自己站在一座不知名的山巅上了。

　　山巅风很大。风从远处吹来，裹着松针的清气和高处特有的凉意，把小舞额前发丝吹得在空中飘荡。

　　脚下是坚硬的岩石，灰白色的石面上刻满了不知岁月留下的裂纹。

　　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层层叠叠，像一幅没有边际的水墨画，越往远处颜色越淡，最后融进天际线里。

　　小舞深吸了一口气，山里的空气清冽得像泉水，灌进肺里，把最后一点哭过后的沉闷都洗掉了。

　　许墨松开她的手，转过身看着她。山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素白的长袍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把他整个人衬得像要乘风归去。

　　“小舞。”许墨的声音不大，却被山风送得清清楚楚，“取一滴你的血给我。”

　　小舞没有多问、没有犹豫，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好。”

　　说完。

　　小舞就直接抬起右手，把食指放进嘴里，轻轻咬破。细密的疼痛从指尖传来，她皱了皱鼻子，把手指抽出来。

　　那滴血顺着指尖往下滑，她以为会滴落在地上，溅出一朵小小的血花。

　　但那滴血没有落下。

　　而是从她指尖脱离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缓缓飘向许墨。

　　小舞愣住了，看着那滴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许墨的掌心上方一寸的地方，像一颗红色的、微微发光的珠子。

　　她下意识把咬破的手指塞进嘴里，吮细了一下，然后就这么含着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墨的手心。

　　许墨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

　　那滴血悬浮在他掌心上方，随着他指尖的动作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许墨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一种古老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韵律：

　　“以血为媒，挂算至亲，起卦。”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天地骤变。

　　脚下的岩石上，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凭空浮现，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笔在石面上飞速勾勒。

　　那些纹路从许墨脚下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越画越快，越画越密，几个呼吸间便在他脚下铺开了一个直径数丈的圆形阵图。

　　八卦阵。

　　乾、坤、坎、离、震、巽、艮、兑，八个古篆大字从阵图的八个方位同时升起，浮现在半空中，每一个字都有磨盘大小，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乾字如白金，光芒锐利如刀。

　　坤字似黄土，光芒厚重如大地。

　　坎字若黑水，光芒幽深如深渊。

　　离字像烈火，光芒炽烈如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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