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峨眉纪晓芙
三人一路沿江而上,不觉间已是月余,这一日便到了汉水上游。
再往前行,欲往天山,便有两条路径可分:一是取道南下,经川西之地,再折而向北;一是穿越陇西戈壁,自天水一带迤逦西行。
这一日三人在镇甸上打尖,殷梨亭搁下茶碗,忽道:
“二哥,咱们不如走南路,入川如何?”
俞莲舟目光在他脸上一转,见他说这话时神色间隐隐有些异样,不由微微一笑,道:
“六弟,你是想去瞧瞧那一位罢?”
殷梨亭虽是在武当七侠中排行第六,可不过也是一未及二十的少年。
而莫声谷年龄虽小,却和宇文逸一样少年老成,所以七侠当中殷梨亭反而一直被当作弟弟看待。
贸然间被师兄说破了心事,殷梨亭脸上微微一红,却也并不否认,只是笑了笑。
一旁的宇文逸听了这话,心下好奇,自己在武当山上这些年,还从未听人提起过,原来殷六叔竟是有一位未婚妻的。
俞莲舟见殷梨亭一副害羞的神色,便知他心中所想,温言道:
“也好。川西一带虽说山路崎岖,却比西北边陲太平些。咱们便走这条路罢。”
殷梨亭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感激之色,点了点头。
不过,俞莲舟先是止住殷梨亭话头,又补充道:
“你我兄弟此来,原为三哥之事,若在此时上山拜望,反倒显得公私不分,于理不合。
六弟,你便修书一封,交与峨嵋派山下庄客,请他转呈峨眉。待天山事了,咱们再一同前来拜会,到时候你便可以见到纪姑娘了。”
殷梨亭听他这般说,心下虽有些怅然,却也知二哥所言极是,当下便借了纸笔,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书信,托人送上峨眉。
三人随即上马,沿着官道,径往西行。
这一日,三人行至川西大树堡,眼见天色渐晚,便寻了一处看上去颇为敞亮的客栈,下马投宿。
方一踏入店门,俞莲舟便不由得眉头微蹙,目光如电,在堂中一扫,只见店中座无虚席。
所坐之人,竟皆是腰悬刀剑、形容剽悍的江湖豪客,有的高声谈笑,有的默然独酌,身上无不带着一股子凛然杀气。
心下暗暗纳罕:此处并非通都大邑,怎地聚了这许多武林中人?
三人寻了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早有店小二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肩上搭着块抹布,殷勤地擦着桌子,口中问道:
“几位客官,一路辛苦了!要点什么?小店虽地处偏僻,可掌勺师傅的手艺,那是远近闻名的!”
殷梨亭随手从怀中摸出一大锭银子,往桌上一放,那银子少说也有二十两,直把那店小二看得两眼发直,愣在当场。
这才压低声音问道:“小二哥,我且问你,贵宝地怎地来了这许多江湖上的朋友?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那店小二见了银子,早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脚麻利地将银子拢入袖中,这才凑上前来,笑嘻嘻地低声道:
“几位爷想必是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些人哪,都是冲着那把屠龙刀来的!”
听到屠龙刀,宇文逸心头亦是一惊,自己三叔就因此遭逢大难,五叔怕也是因它失踪,当即凝神准备听小二有那些情报。
小二见殷梨亭三人神色未变,只道他们不曾听过此刀的威名,便又添油加醋地解释道:
“几位爷可曾听过‘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这句话?”
“那屠龙刀,传闻是当年郭靖郭大侠、黄蓉黄女侠所铸,乃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神兵利器!”
“听说如今这把刀,落在那金毛狮王谢逊的手里。那谢逊本是明教四大法王之一,武功高强,手段狠辣,杀人无算,结下的仇家遍布天下。”
“此地离明教总坛光明顶已是不远,那些人自然要来这里碰碰运气,指不定哪天谢逊便会出现,他们也好报仇的报仇,夺刀的夺刀。”
说到这里,那店小二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神秘之色,声音压得更低了:
“更何况,那谢逊也不知怎地,前两年突然销声匿迹,江湖上再也没了他的消息。越是这般,寻他的人反倒越是多了。但凡有一丁点风声,这些人便如飞蛾扑火一般,从四面八方涌了来,都想抢在别人前头,找到那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
“原来如此,多谢小二哥解惑。”殷梨亭恍然,挥了挥手,打发那小二下去张罗酒菜。
“二哥,你说,五哥会不会和这谢逊在一块?”
“咱们从天鹰教那里打听到,在王盘山岛,有人看见五哥和天鹰教妖女呆在一起,甚至还和谢逊交手。”
“五哥会不会是被这些魔教妖人绑了?”
俞莲舟听罢,微微摇头,缓缓道:
“此事怕是不然。首先,他们绑架五弟,所图为何?若说是要挟咱们武当,可将近两年过去,始终未见有何动静。”
顿了顿,又道:
“再者,依我观之,天鹰教那边的情形也不似作伪,他们那里也有要紧人物下落不明。”
“最后,明教四分五裂已久,那谢逊与天鹰教并非一路,断不会联手的。”
三人正自沉吟间,宇文逸忽听得身后有人唤道:
“小弟弟,可否容我同坐一桌?”
他回头一望,但见一劲装女子俏生生立在身后,虽面带风尘倦色,却是眉目如画,端秀之中隐透三分英气。
那女子目光一转,落在他身旁之人脸上,登时双眸一亮,倦意尽扫,喜道:
“殷大哥!”
“芙妹!”
二人四手相握,喜不自胜,竟当众相拥。
宇文逸这才恍然:原来这位便是六叔时常挂怀的纪晓芙姑娘了。
宇文逸见纪晓芙扑入殷梨亭怀中,登时放声大哭,全不似久别重逢的喜悦,倒像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他忆起方才初见纪晓芙时,她脸上犹自带着惊惧忧怖之色,想来这其中必有莫大隐情。
果然,待四人进了客房,纪晓芙方才渐渐止住悲声,抬起泪眼,大哭道:“殷大哥,我险些便见不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