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中,京城郊外。
天色渐暗,夕阳染成一片暖红。
大擂台,围观的百姓已经全部逃入城内。
展大旗侧头枕着惊鸾刀鞘,尽烽甲也被脱下,包在一旁天海晶中。
他朝五里外的翎卫营方向接连打了几个哈欠:“好困...刘福他们都去翎卫营一个时辰了,还不回来...”
慢慢将脸挪到另一边,看向京城:“这么多百姓涌进城,京城却一点没乱……莫非暗雀在城内还没动手?”
正迷迷糊糊将睡未睡时,身下老破桌忽然传来阵阵颤抖。
展大旗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晃着身子站了起来。
京城城门方向,数十骑卷着滚滚烟尘疾驰,正朝大擂台方向冲来。
展大旗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反手“呛啷”一声拔出惊鸾。
“妈的,难不成是暗雀想闯出京城逃走?”
秋风动黑发,红甲映暖阳。
展大旗猛一蹬跃上残桌,惊鸾刀向前遥遥直指,隔着数百米便张口怒喝:
“呔!北夏贼子,展大旗在此!”吼声在风中忽悠悠飘出几十米远。
“轰轰轰!”铁骑带着大片烟尘,转眼已至近前。
烟尘卷来,呛得他一阵咳嗽。
“咳...呔!北...北你奶奶的!”
几十铁骑临近时,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裹着阵阵血腥疾驰而过。
“北夏贼……你们也太嚣张了,连看小爷一眼都不配?”
展大旗捂着口鼻,忽然觉得其中一人身形有些熟悉。
白衣浸血,策马时身体微微前倾,宛若一杆银枪。
“咳...那人是...小白脸?”
展大旗拼命挥动手臂,想驱散眼前翻腾的尘土,再看清楚一些。
几十血骑始终无人看他一眼,也未曾回头,所去方向正是翎卫营。
“妈的!出事了?”
眼看血骑队离着他越来越远,展大旗心急来不及细想,拎起天海晶,扛起老破桌狂奔追去。
“沈青!等等我!我是展大旗啊!”
“轰轰轰...”血骑飞急奔而去。
他扛着吱呀作响的破桌狂奔追去,桌腿上下颠簸,几乎要散架。
“沈青,听见没有?”
“轰轰轰......”
前方血骑队毫无减速之意,反而越来越快,如同一支血红的枪,笔直刺向翎卫营。
展大旗心思全在浑身是血的沈青身上,肩上扛着破桌依旧没有放下。
“不对啊...这些人是好像是刚刚离开的翎卫一营和七营?可怎么才几十人,胳膊腿也掉了不少...”
夕阳缓缓沉沉坠下,在天边烧出一道通红的长线。
展大旗双脚猛倒腾,倒也没有落下多少。
夕阳渐沉处,翎卫大营如一头伏地巨兽雄踞荒野,其规模堪比中州小城。
营盘绵延数十里,四角用铁皮包住,十八座箭楼耸立,矢簇寒光隐现,
“呜....”翎卫营预警号角沉闷响起,箭楼寒光流动。
“嗖嗖嗖!”
一片箭雨离弦而出,遮暗了半边天空。
前方血骑队只是微微一顿,便再次疾驰而去。
“咳...咳...”
展大旗被烟尘呛了一路,也无暇顾及肺间翻涌的不适,咬着牙扛着破桌继续追去。
箭雨落在血骑前方,此次只是警告。
“轰!轰!”翎卫大营数十丈的铁门向两侧慢慢展开,嘶吼声自内传来,
“二营戒备...!”
“三营戒备...!”
“五营戒备...!”
寒光再闪,一列列士兵举着长枪,自大营内重步踏出。
奔来的血骑队对预警箭矢视若无睹,枪阵前也毫不停顿,继续向前疾驰。
枪阵之前出现一阵短暂的骚动,中间骤然分出一条通道。
展大旗扛着破桌,冲破飞扬的尘烟,焦急地追了进去。
“嗖嗖嗖!”箭楼中再次飞出一片箭雨。
展大旗听着声音不对,急忙抬头看去,口中不禁暴喝:“咳...你们,小爷是展大旗!”
“放箭!”箭楼上吼声再次响起,随风清晰传入耳中。
“你们,他妈的!”展大旗急忙将肩上破桌顶在额头,不管不顾的向前猛冲。
“噗噗噗”箭矢噼啪没入破桌,他却借着冲势,直接冲到枪阵前。
“止!”枪阵士兵长枪斜指,齐声怒喝。
展大旗从破桌中探出半张脸,扯着嗓子吼道:“别打,我是四品军侯,展大旗!!”
正前方,三名校尉上前一步,仔细看去。
待尘烟稍散,看清之后,其中一名校尉连忙向后挥手:“收枪!是守擂的展军侯!”
展大旗来不及多做解释,大声吼着向前跑去:“快让开,小爷有急事找小白...找郡主!”
领队校尉不敢怠慢,急喝:“散!郡主有令,展军侯入营无需通报!”
展大旗顶着插满箭矢的破桌,狂奔冲进枪阵裂口。
他身后士兵未动,巨大铁门却重新合拢,“轰...轰...!”
中军帐前,齐王一袭玄黑王袍。
身侧郡主相伴,罗裙外罩着淡蓝轻甲。
冲入的血骑队早已停驻,数十人下马默然立于校场中央,个个带伤。
有人已经失去手臂,有的尚需搀扶才能站稳。
展大旗眼珠急转,这才想起沈青和士兵卸甲违令出营,又进入京城。
他忘记额头还顶着破桌,拎着天海晶,跑到齐王身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冤枉啊!这些事...都是末将干的,您莫要罚沈将军!”
齐王负手而立,手指攥紧袖口,看向沈青默然不语。
展大旗偷偷向大腿掐了一把,跪着上前几步,勉强挤出眼泪。
“王爷,您要...要打要骂,冲着末将来,千万莫要责罚他们!”
他额头抵着木桌,箭杆随着震颤,桌腿吱呀作响。
齐王依旧没有说话,目光久久停在沈青身上,半晌才冷声轻喝:“其它士兵在哪?沈青!你为何违反本王军令,擅自出营!”
沈青上前一步,单膝抱拳跪在地,身体虚弱的些颤抖:“两营共三百零二人,战死二百七十人...”
“末将沈青,违齐王军令,愿领军法!”
一营和七营重伤士兵互相搀扶着,单膝跪地,齐喝:“愿与沈将军同罪!”
展大旗耳边被吼的生疼,顶着插满箭矢的破桌,跪着又蹭了几步。
“齐王!郡主!”他偷偷看了看。
“这罪末将全领,沈将军和他们就别罚了,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