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深坑 名片与清醒的沉沦
高师父小院里的茶香与真话,像一层薄而韧的膜,短暂地包裹了我,让我在那个清晨获得了一种近乎虚脱后的平静。但这层膜挡不住外面世界的风,也隔不开日益迫近的生计。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在地藏庵规律到近乎刻板的晨钟暮鼓、站桩诵经中流过。胸口的纹身和口袋里的玉蟾蜍,在经咒与清净氛围的潜移默化下,那种“饱餐”后的躁动渐渐平息,沉淀为更内敛的、冰冷的蛰伏。我能感觉到,它们并非被“净化”,更像是在适应这个暂时安定的宿主与环境,学会了更有效率的隐匿。
阿哲依旧每日勤练他的“白鹤”,呼吸愈发绵长,眼神愈发清澈。他不太提那天晚上的会所,只是偶尔,当我深夜在灯下翻阅那些从高师父处借来的、字迹模糊的线装抄本时,他会默默端来一杯温水,放在桌角,然后坐在不远处,安静地擦拭他那柄从不离身的、看似普通的木柄匕首。刀身映着昏黄的灯光,偶尔闪过一丝非金非铁的、幽暗的光泽。我们之间话不多,但一种无言的默契,在那一晚的同行与清晨的坦白后,似乎扎得更深了些。
平静是修炼的底色,却不是生活的全部。那些塞在西装内袋里的名片,像一块块烧红的炭,隔着衣料,无声地炙烤着我的焦虑与企图。
最先有动静的,是深坑的李董。
电话在一天下午响起,号码陌生,声音是记忆里那种带着不容置疑的低沉。“姜老师,我是老李。明天下午两点,有没有空?过来看看我那块地。”没有寒暄,直入主题,连名带姓都带着一股草莽的硬气。
“可以。李董给个具体地址。”我同样简洁。
地址发到了手机。不在闹市,在深坑再往山里去一些的偏僻路段。我查了查,那地方早年似乎有些零星的厂房,后来大多废弃了。
第二天,我依旧带上阿哲。他换上了便于活动的深色衣裤,将匕首用特制的软鞘别在后腰。我则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夹克和工装裤,背着一个看起来半新不旧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罗盘、几样简单的符箓材料、一小包高师父给的净盐、还有那枚贴身收好的玉蟾蜍。陈太介绍的“大师”这个身份需要经营,但面对李董这种人,过分光鲜的派头可能适得其反,利落、实干,甚至带点江湖气,或许更对胃口。
阿哲叫了车。车子离开台北市区,楼房渐稀,绿意渐浓。穿过深坑老街一带尚存的、带着陈旧时光感的街市,继续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空气明显清新了许多,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但隐隐的,也有一股子被遗弃的荒凉味道。路边的杂草愈发茂盛,偶尔能看到锈蚀大半的铁门,后面是空荡荡的厂房或长满野草的空地。
李董给的地址在一处山坳的尽头。车子在一片看起来像是临时平整出来的泥地前停下。前面是一道锈迹斑斑、勉强能容一车通过的铁门,门上挂着崭新的、沉重的铁链和挂锁。门内,依稀能看到一片面积不小的缓坡,杂草丛生,远处有几栋低矮的、水泥裸露的破旧平房,更远处是郁郁葱葱的山林。
铁门外,已经停了两辆车。一辆黑色的奔驰GLS,锃亮霸气,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另一辆是灰扑扑的丰田面包车。车旁站着几个人。
李董很好认。他站在GLS车头前,五十岁上下,个子不高,但很敦实,穿着深蓝色的 Polo衫和卡其裤,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没点,只是习惯性地在指尖转动。脸庞方阔,皮肤是常年在户外奔波留下的粗糙深色,眉毛很浓,眼神看过来时,像两把小锥子,带着审视和一股子压不住的烦躁。他身边跟着一个穿着衬衫西裤、提着公文包的年轻人,像是助理或司机。面包车旁则站着两个穿着泛黄工装、皮肤黝黑、默默抽烟的男人,看样子是本地工人。
我和阿哲下车,走过去。
“李董。”我点头打招呼。
李董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我身后的阿哲和那个帆布包。“姜老师,很准时。”他声音粗粝,没什么客套,“就是这块地。买了有些年头了,本来想搞点仓储或者小型加工,他妈的一直不顺。”
他挥了挥夹着雪茄的手,指向铁门内。“最早是清场地,推土机无缘无故熄火,老师傅说底下有石头,挖出来一看,是以前不知道哪家的坟头石碑,字都磨平了。赔钱迁走,重新动工。打地基,浇水泥,要么天气突变下暴雨冲了,要么运材料的车半路出小事故。好不容易厂房架子起来了,里面又老出事。”
旁边那个工装男人闷声接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晚上守夜的狗叫得凄惨,第二天发现死在水坑边,身上没伤。工具老是莫名其妙不见,过几天又在别处找到。请来的工人,做不了几天就喊睡不好,做恶梦,说听见有人哭,身体没力气,加钱都不干。”
李董狠狠嘬了一口没点燃的雪茄,仿佛在咀嚼那股辛辣的幻觉。“也请过人来看过。和尚道士都来过,法事做过,符也贴过,安生不了几个月,老毛病又犯。现在就这么荒着,每年还得交税,真他妈……”他骂了句粗口,看向我,“姜老师,陈太把你夸得上天。我这人不信虚的,你就直说,这地方,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办法整?多少钱,能整利索?”
我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铁门,投向那片荒草地和破败的厂房。午后阳光很好,明晃晃地照下来,但落在那些杂草、锈铁和灰败的水泥上,却有种异样的、了无生气的苍白。风吹过,草丛簸簣作响,声音干涩,带着哨音。更远处山林的绿意,到了这片地的边缘,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能进去看看吗?”我问。
李董对助理抬抬下巴。助理快步上前,用钥匙打开那把大挂锁,哗啦一声扯下铁链,推开沉重的铁门。生锈的合页发出尖锐刺耳的“嘎吱——”声,拖得很长,在安静的山坳里回荡,惊起远处林中几只黑翅的鸟,扑棱棱飞走。
我率先走进去。阿哲默默跟在我侧后方半步。
脚下的泥土半软不硬,杂草没过脚踝,带着夜露未干的潮湿。空气中,清新的草木味里,确实混杂着一丝别的——很淡,像是陈年的灰尘,又像是某种东西缓慢腐烂后、又被太阳晒干了的、难以形容的沉闷气味。不臭,但让人胸口发闷。
我没有立刻动用“眼睛”去看。高师父说过,频繁窥探“锁孔”本身也是一种消耗,且容易打草惊蛇。我先用最基础的方式感知。
走到那片最大的、只搭起水泥框架和部分破损红砖墙的厂房空地前。这里的气息更明显。阳光被高大的框架切割成一道道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清晰可见。但光柱之外,那些墙角、残破门窗内部的阴影,颜色格外深重,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明明没有风,却觉得那阴影的边界,似乎在极其缓慢地、不易察觉地蠕动。
耳朵里,除了风声、草叶声,似乎还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断续的声响。不是哭声,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极其缓慢地……拖行?又或者是年代久远的水管,在泥土压力下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我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从视觉和听觉上稍稍收回,去体会皮肤传来的感觉。裸露的脖颈和手背,似乎掠过一丝丝极其细微的、冰凉的触感,不像风,更像是有看不见的、湿冷的蛛丝,轻轻拂过。
这时,我感觉到身旁阿哲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些。他脸颊侧对着那片最深的厂房阴影,下巴的线条收得很紧,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感应”到了。
我睁开眼,从帆布包里取出那面老旧的铜质罗盘。黄铜盘面已经有些氧化发暗,天池中的磁针却是乌黑锃亮。我平托罗盘,放松心神,不去刻意催动,只是让它自然感应地气。
磁针微微颤动,并非稳定的指向,而是带着一种轻微的、不规律的摆幅,针尖时不时偏向厂房阴影最浓处的方向,又摆回来,像是在抗拒,又像是被什么干扰。
“阿哲,”我低声问,眼睛仍看着罗盘,“你觉得,哪里最‘沉’?”
阿哲沉默了几秒,抬起手,手指没有明确指向,只是虚虚地对着厂房西侧角落,那里堆着一些断裂的水泥预制板和破烂的编织袋。“那里……‘气’是凝住的,很凉,很……‘怨’。”他斟酌着用词,“不散开,也不动,就像一潭死水,但水底有东西。”
李董和助理、工人都站在铁门附近,没有跟太近,只是看着我们。李董的眉头锁得更紧,雪茄在指尖转动得更快。
我收起罗盘,从包里捏出一小撮高师父给的净盐。盐粒晶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我走到阿哲所说的西侧角落,在距离那片阴影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里的空气似乎更滞重一些,连飞舞的尘埃都少了。
我将那撮盐粒,轻轻撒在身前的地面上。盐粒落在干燥的泥土和草梗上,发出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下一秒,奇异的现象发生了。
撒落的盐粒,并未静静待在那里。其中几颗,仿佛被无形的、细微的气流吹动,竟然向着阴影方向,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停下。而原本在阳光下应该迅速吸热融化的盐粒,表面却似乎凝结起一层肉眼难辨的、极其微小的水珠,在光线折射下,泛起一点转瞬即逝的、不自然的冷光。
不是活物的灵,也不是强烈的煞冲。是“地缚”性的阴怨之气,经年累月,与这块地的“地气”本身纠结缠绕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片污浊的、惰性的、却又无比顽固的“泥沼”。它不主动伤人,但任何闯入其中、试图打破此地沉寂平衡的“生”气,都会被这“泥沼”缓慢地、持续地吸收、污染、拖垮,表现为各种不顺、意外和衰败。先前那些法事,或许暂时驱散或安抚了表面的扰动,但未触及根本,如同只清理了水面落叶,水底的淤泥依旧。
我心中大致有了判断。这不是能“驱散”或“镇压”的,尤其是用我目前所知的、相对霸道的方法。强行驱逐,可能会引起这潭“死水”的剧烈反扑,或者即使暂时压下去,只要这块地的地气格局不变,时日一久,污浊又会重新沉积。最彻底的办法是改变地气,要么请真正的高人布设大型风水局缓慢化转,要么用更大的工程手段物理改造地形水系,两者都耗时耗力,非李董所愿。
那么,退而求其次。不能净化,是否可以……“疏导”或“隔离”?为李董想要的使用目的,划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安全区”?
我走回铁门处。李董立刻看过来,眼神带着询问。
“李董,”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块地下面,以前恐怕不止是无主孤坟那么简单。可能更早以前,是聚阴敛秽的格局,又经年无人气滋养,地气本身‘坏’了,生了沉疴。像一块受了严重内伤、一直没好的老骨头,稍微动一动,就到处疼,还传染晦气。”
我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之前请的人,办法可能也没错,但就像只给化脓的伤口擦点消炎药,没动手术清创,也没接好骨头。药劲一过,照样疼,照样烂。”
李董眯起眼:“那姜老师的意思是,这手术,你能做?”
“不敢保证根治。”我实话实说,“要彻底改变这块地的‘体质’,工程太大,不是寻常风水手段能解决的。但我可以试试,在这块‘坏骨头’上,给您‘打一块钢板’,固定出一片区域来。在这个区域内动工、使用,可以保证基本顺遂,不会再有之前那些怪事和意外。不过,区域之外,最好保持原状,不要轻易触动。这块‘钢板’也需要定期维护,就像再好的假体,时间久了也需要检查。”
我打了个更直白的比方:“好比这块地是个烂泥塘,我没办法把泥塘变成花岗岩,但我可以在泥塘里给您打下几根牢固的桩子,在上面搭个稳稳的平台。您在平台上建东西、放东西,没问题。但平台范围之外,还是泥塘,别下去。”
李董盯着我,浓眉下的眼睛锐利如鹰。他在掂量我的话,我的能力,以及代价。旁边的助理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关于预算之类。李董抬手止住他。
“你这个‘平台’,能搭多大?能用多久?怎么维护?还有,”他顿了顿,吐出最关键的问题,“多少钱?”
“以这片厂房现有的主体框架为基础,向外延伸十米左右,可以圈出一个足够使用的范围。法子用下去,保三年平安顺遂,应该没问题。三年后,需要我再来做一次巩固,当然,那是后话,另外算。维护主要是每年特定时间,比如清明、中元,需要在固定方位做一些简单的祭祀安抚,我会告诉您具体怎么做,花费不大。”我语气平稳,显示出成竹在胸,“至于价钱……”
我报了一个数。一个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李董这种级别、又为此地困扰多年、白白损失更多的人而言,绝对值得考虑,但又不会显得过于低廉而可疑的数字。
李董沉默着,雪茄终于被他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浓郁的烟雾在阳光下散开。他看着那片荒废的厂房,又看看我,再看看我身后始终沉默、但眼神清正的阿哲。
“多久能弄好?”他问。
“需要准备一些特定的东西。东西齐了,做法事,布局,最多两天。”
“东西你开单子,让小陈去办。”李董指指助理,“钱,事成之后,一次付清。但我有个条件,”他目光重新钉在我脸上,“这三年内,在我划定的这个‘平台’范围内,要是再出一次之前那种邪乎事,或者影响到我在这里的正常使用,姜老师,你得负责到底,而且,一分钱没有。”
这是要担保效果。很直接,也符合他的性格。
“可以。”我点头,“但李董也要守信,平台范围之外,不要去动,尤其是西边那个角落。”
“成交。”李董伸出手。他的手厚实粗糙,握力很大。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阿哲忙碌起来。我开出的单子有些东西比较特殊,比如特定年份的桃木、公鸡血、朱砂、五色土,还有几样需要去特定庙宇“过火”或“加持”的法器坯子。李董的助理小陈能量不小,大部分东西在一天内就凑齐了,虽然花费不菲。
法事选在第二天子夜。我没有搞得太复杂,以免惊动过甚。核心是以那块玉蟾蜍为暂时的“镇物”,结合改良过的阴山法“安土地”符咒,以及从高师父处学来的、温和的地气疏导技巧,在选定的“平台”边界,布下了一个结合“隔绝”、“安抚”与“导引”的复合阵势。玉蟾蜍的阴寒属性,恰好能与地底那沉滞的阴怨之气形成某种“共鸣”与“牵制”,再以符咒之力将其束缚在一定范围,并将其缓慢逸散的部分,导向阵外无害的方向。
过程并不轻松。子夜时分,山间气温骤降。当我在阿哲的护法下,于西侧角落埋下最后一道符箓和作为阵眼的玉蟾蜍(事后会取出)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惊动,翻了个身。周遭的阴影似乎浓了一瞬,风中传来几声呜咽般的、意义不明的低响。阿哲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蒙蒙的白光,他呼吸绵长,将“白鹤”的气场扩散在我们周围,抵御着那无形的阴冷侵蚀。
我稳住心神,默诵咒文,将最后一丝意念与法力,通过指尖渗入埋下的符箓。片刻后,那股寒意和低响,如同退潮般缓缓消逝。罗盘再测,指针的摆动虽然仍有些许不安,但指向已基本稳定,对厂房中心区域的干扰也大大降低。
第二天上午,阳光再次普照。我当着李董的面,从阵眼处取回玉蟾蜍。蟾身触手冰凉,但那种与地底阴气“对抗”后的微微震颤已经平息。我告诉李董,阵法已成,边界我已用特殊方式标记(实际上是以法力残留和符箓为引,常人看不见),让他的人在动工时尽量不要越过。又详细交代了每年两次简单祭祀的时辰、方位和步骤。
李董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小陈开车,带我们又在这片地上慢慢转了一圈。坐在GLS宽敞的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明明景色依旧,但那份沉甸甸的、让人胸闷的滞涩感,确实消散了大半。至少在这车子行驶的路径上,阳光显得通透了许多。
回到铁门外,小陈递过一个厚厚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袋。入手沉甸甸的。我没有当场点验,只是捏了捏厚度,点了点头。
“姜老师,是有点本事。”李董最后说了句,依旧没什么笑容,但语气里的烦躁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事务性的认可,“以后有别的麻烦,说不定还要找你。”
“随时联系。”我将纸袋放进帆布包深处。
回程的车里,阿哲似乎有些疲惫,靠着车窗闭目养神。我摸着帆布包里那叠坚硬的现金边缘,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只有一种完成一单棘手生意的、淡淡的倦意,以及对包里那枚更加冰凉的玉蟾蜍的、一丝隐忧。
这笔钱不少,加上薇姐的尾款,距离我模糊设想中的“启动资金”,似乎近了一大步。但深坑这一单,也让我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能力的边界和风险。依赖玉蟾蜍和阴山法这些带着“凶性”的东西解决问题,如同饮鸩止渴。高师父的告诫言犹在耳。
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李董这样的人脉,需要用后续的“无事”来巩固。陈太那条线,那些名片背后更浮华也更危险的圈子,还在前方。
车子驶入台北市区,熟悉的喧嚣再度包裹上来。霓虹灯尚未亮起,但午后的阳光被玻璃幕墙反射得光怪陆离。我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忽然想起高师父小院里那杯烫手的苦茶,和那份“明白”与“害怕”。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除了那叠现金,还有几张质感各异的名片。有那个杂志主编的,有另外两个当晚交换的、身份模糊的“总”和“董”的。
路还长,钱还没赚够。台湾这片土地,暂时还是我的猎场与试炼场。而身边这个沉默的少年,和包里那枚越来越不“安分”的玉蟾蜍,是我此刻仅有的、一同沉浮的同伴与武器。
清醒地沉沦。或许,这就是我当下最真实的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