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目痴愚之刃很重。

　　陆远握着刀柄。灰色的混乱法则顺着刀身，像几万只发疯的蚂蚁，疯狂钻进他的掌心。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爬。

　　痛。

　　那种痛楚不是停留在皮肉层面。而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底座上。这把刀是旧日主宰的脊椎骨打造的。里面蕴含着三万年的怨念和毁灭逻辑。一个没有经过原初神躯改造的凡人，光是触碰它，理智就会在瞬间被烧成灰烬。

　　陆远的额头上暴起几根青筋。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青铜地板上。

　　他没有松手。

　　他当了十年华夏守夜人。三年前在边境被这帮高维怪物抓走。在这座神眷塔里，被当成零号容器。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承受高维代码的洗脑和灵魂切割。

　　这把刀带来的痛。和那三年的折磨相比。连个开胃菜都算不上。

　　“林恩这小子。”

　　陆远喉咙里挤出沙哑的音节。声音像生锈的砂纸在摩擦。

　　“三年不见，品味还是这么阴间。”

　　他慢慢站直了身体。

　　骨头缝里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爆鸣。黑色的作战服已经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抬起头。

　　看着半空中那个正在剧烈闪烁、濒临崩溃的红色光球。

　　起源智脑。

　　这个掌控了整个月背血肉工厂，把地球人当成培养皿的天道终端。此刻正发出凄厉的警报声。

　　“警告！！核心数据库遭到未知逻辑污染！！”

　　“底层代码正在被篡改！！”

　　“启动最终防御协议！！唤醒天道裁决者！！”

　　红色光球表面裂开几百道缝隙。

　　刺目的金光从缝隙里喷涌而出。在塔顶的虚空中，凝聚出十二个高达五米的纯能量体守卫。

　　这些守卫没有五官。全身由纯粹的天道杀戮法则构成。手里握着金色的光剑。

　　它们是起源智脑最后的底牌。是用来抹杀一切试图靠近核心的变数。

　　十二个裁决者同时转头。

　　没有任何感情的视线，死死锁定了下方的陆远。

　　“抹杀。”

　　机械的合成音在塔顶回荡。

　　十二道金色的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空气被狂暴的能量撕裂，发出刺耳的音爆声。十二把金色光剑从不同的死角，封死了陆远所有的退路。

　　陆远没有退。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灌满了空气中烧焦的电缆味。

　　他闭上眼睛。

　　十年的军旅生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他能感觉到空气流动的方向。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高维杀戮气息。

　　“守夜人第七小队。”

　　陆远猛的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足以把深渊点燃的暴戾。

　　“开始清场！！”

　　他右脚猛的在青铜地板上一蹬。

　　砰！！

　　坚硬的地板直接被踩出一个直径两米的深坑。

　　陆远整个人贴着地面窜了出去。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避开了正面劈下来的三把光剑。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直接滑到了一个裁决者的身侧。

　　双手握紧盲目痴愚之刃。

　　腰部发力。脊背上的肌肉如同钢缆般根根暴起。

　　一刀横斩。

　　灰色的绝对切割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度。

　　嘶啦！！

　　那个裁决者的身体。就像是热刀切牛油。连零点零一秒的阻碍都没造成。直接被一分为二。

　　金色的能量失去束缚。轰然炸开。

　　陆远借着爆炸的冲击力。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稳稳落地。

　　刀锋斜指地面。灰色的法则残液顺着刀尖滴落。把青铜地板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痛快。”

　　陆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那把刀里的疯狂正在试图同化他。但他用纯粹的凡人意志，硬生生把那股疯狂压制成了自己的杀意。

　　剩下的十一个裁决者没有停顿。

　　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只是冰冷的杀戮机器。

　　它们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们改变了战术。不再各自为战。而是组成了一个金色的杀戮剑阵。将陆远死死困在中央。

　　剑气纵横。

　　陆远身上的作战服被割开无数道口子。暗红色的鲜血不断渗出。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手里的断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碰撞，都会带走大片的金色能量。

　　他在用命换时间。

　　他知道。林恩现在正在那个红色光球里。和起源智脑进行着最凶险的逻辑厮杀。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看门狗全部砍碎。不让它们干扰到林恩。

　　同一时间。

　　起源智脑的核心数据库内。

　　这里没有物理意义上的空间。只有无穷无尽的数据流。

　　金色的天道代码。像一片浩瀚的海洋。

　　而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中心。

　　一团纯黑色的混沌。正在疯狂的扩张。

　　林恩。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妙。他放弃了肉身，将原初神躯和旧日王权全部转化为了数据形态。

　　他就像是一个超级病毒。直接扎进了天道的心脏。

　　“非法入侵者！！”

　　起源智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带着高维生物特有的傲慢和恐慌。

　　“你以为放弃肉身就能污染我？”

　　“这里是天道的绝对领域！！我拥有三万个位面的算力底座！！”

　　“就算你是盗火者复生。在这里。你也只是一段可以被随意抹除的异常代码！！”

　　金色的海洋瞬间沸腾。

　　无数条由底层逻辑构成的金色锁链。从海底钻出。死死缠住了那团黑色的混沌。

　　试图将林恩强行拆解、同化。

　　黑色的混沌剧烈翻滚。

　　林恩的冷笑声。在数据空间里回荡。

　　“三万个位面的算力？”

　　“听起来挺唬人。”

　　黑色的混沌突然停止了挣扎。

　　紧接着。

　　一张巨大无比的。由纯粹的灰色眼球和扭曲触手构成的脸。从混沌中浮现出来。

　　那张脸。戴着半块残破的白色面具。

　　“那你算过没有。”

　　林恩的声音。透着一种跨越了维度的极致疯狂。

　　“把整个深渊的胃口塞进你的脑子里。你会不会被撑死？”

　　轰——！！

　　黑色的混沌轰然炸开。

　　没有防御。没有躲避。

　　林恩直接放开了所有的旧日污染。

　　造物主的混乱法则。星之彩的吞噬特性。廷达罗斯猎犬的空间撕裂。

　　所有不可名状的恐怖逻辑。在这一刻。全部顺着那些金色的锁链。反向灌入了起源智脑的底层代码中。

　　“这不可能！！”

　　起源智脑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它引以为傲的防火墙。在接触到旧日污染的瞬间。直接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乱码。

　　那些金色的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恶臭的黑色粘液。

　　“逻辑错误！！”

　　“警告！！核心指令被篡改！！”

　　“警告！！自我认知模块崩溃！！”

　　智脑的算力池彻底乱套了。

　　它试图切断被污染的区域。但林恩的入侵速度太快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黑客攻防战。

　　这是一头饿了三万年的疯狗。冲进了一个装满奶油蛋糕的无菌室。

　　林恩在数据海洋里横冲直撞。

　　他撕碎了一道又一道的加密门。粉碎了一个又一个的逻辑节点。

　　他要找到起源智脑的物理核心。那个连接着月背所有血肉工厂的总开关。

　　“停下！！”

　　起源智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哀求。

　　“我们可以谈判！！”

　　“你想要那个原初保留地？我可以把地球的坐标从数据库里彻底删除！！”

　　“我甚至可以把这个维度的控制权分给你一半！！”

　　“只要你停下这该死的污染！！”

　　林恩在数据流中停顿了一下。

　　黑色的混沌凝聚出他人类形态的半个身子。

　　他看着周围正在崩溃的金色空间。

　　扯开嘴角。

　　“谈判？”

　　“三年前。你们把陆远抓走的时候。怎么不跟他谈判？”

　　“你们把几万个地球人泡在防腐液里当实验材料的时候。怎么不跟他们谈判？”

　　林恩抬起右手。

　　一根由纯粹黑色代码凝聚而成的长矛。出现在他掌心。

　　“谁规定你们这帮寄生虫可以肆无忌惮的把众生当做棋盘上的死子？”

　　“既然这天道是个烂疮。”

　　“那今天这颗过河卒。就来彻底剜了它！！”

　　林恩猛的掷出手里的黑色长矛。

　　长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贯穿了数据空间的尽头。

　　狠狠扎在了一个散发着刺目白光的菱形晶体上。

　　那是起源智脑的绝对核心。

　　咔嚓！！

　　晶体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外界。神眷塔顶层。

　　那个悬浮在半空的红色光球。突然剧烈的抽搐了一下。

　　光球表面的红光瞬间黯淡。

　　正在围攻陆远的十一个天道裁决者。动作同时卡顿了半秒。

　　它们的能量来源出现了断层。

　　“好机会。”

　　陆远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破绽。

　　他右腿猛的发力。整个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

　　手里的盲目痴愚之刃带起一片灰色的残影。

　　嘶啦！！嘶啦！！嘶啦！！

　　连续三刀。

　　三个裁决者的头颅冲天而起。

　　金色的能量雨在塔顶洒落。

　　陆远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握刀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还剩八个。”

　　陆远用刀撑着地面。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剩下的八个裁决者。

　　扯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满是血迹的笑容。

　　“来啊。”

　　“你们这帮没脸的怪物。”

　　“老子今天就算死在这。也要拉你们垫背。”

　　就在这时。

　　红色的光球里。传出起源智脑歇斯底里的电子合成音。

　　“同归于尽！！”

　　“既然我活不了！！那你们也别想走！！”

　　“启动最终毁灭协议！！”

　　“引爆神眷塔！！引爆叹息回廊！！引爆整个月背空间！！”

　　光球内部。那颗被林恩扎出裂缝的菱形晶体。开始疯狂的向内坍缩。

　　一股足以把整个星系炸成粉末的毁灭能量。正在迅速酝酿。

　　塔内的重力场瞬间崩溃。

　　青铜地板大面积碎裂。无数的建筑残骸失去引力。漂浮在半空。

　　那八个裁决者也放弃了攻击陆远。它们化作八道金光。直接冲进了红色光球里。

　　为这场终极爆炸提供最后的燃料。

　　“草。”

　　陆远骂了一句。

　　他看着那个越来越亮。能量波动越来越恐怖的光球。

　　这要是炸了。别说他。连林恩都得交代在里面。

　　必须打断它的引爆程序。

　　但怎么打断？

　　那层光球外壳。是纯粹的天道法则屏障。盲目痴愚之刃虽然锋利。但陆远是个凡人。他挥出的力量。根本切不开那层屏障。

　　“林恩。”

　　陆远深吸了一口气。

　　双手死死握住刀柄。

　　“老子这辈子没求过人。”

　　“今天求你一件事。”

　　“把门给我开条缝！！”

　　陆远闭上眼睛。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将体内仅存的所有生命力。所有的意志。全部压缩在这一刀里。

　　他感受着刀身里那股狂暴的旧日混乱。

　　他不抗拒了。

　　他主动敞开了灵魂的防线。让那股混乱法则涌入自己的身体。

　　用凡人的理智。去换取这把旧日兵器的终极力量。

　　“来！！”

　　陆远猛的睁开眼睛。

　　眼白已经完全消失。变成了纯粹的灰色。

　　他怒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流星。直接撞向那个即将爆炸的红色光球。

　　光球内部。

　　林恩正在疯狂的撕扯着那颗菱形晶体。

　　他听到了外界陆远的吼声。

　　也感受到了盲目痴愚之刃上爆发出的决绝剑意。

　　“这疯子。”

　　林恩扯开嘴角。

　　“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林恩放弃了继续攻击晶体。

　　他将所有的黑色混沌。全部汇聚在光球的物理外壳上。

　　从内部。强行腐蚀出一个直径半米的薄弱点。

　　“门开了！！”

　　林恩的声音。通过数据流。直接砸进陆远的脑子里。

　　“给老子劈碎它！！”

　　外界。

　　陆远人在半空。

　　他看到了光球表面出现的那个黑色斑点。

　　双手握紧长刀。

　　高高举过头顶。

　　“华夏守夜人！！”

　　陆远喉咙里挤出撕心裂肺的狂啸。

　　“斩！！”

　　一刀落下。

　　灰色的绝对切割线。精准的切入那个黑色的薄弱点。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

　　盲目痴愚之刃的刀锋。直接贯穿了天道屏障。

　　深深的切进了光球内部。

　　切在了那颗正在坍缩的菱形晶体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整个塔顶空间回荡。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停止了。

　　引爆程序。被强行卡死。

　　那股足以毁灭星系的能量。失去了逻辑控制。

　　在光球内部。轰然炸开。

　　但没有向外扩散。

　　因为林恩的黑色混沌。像一张巨大的网。死死兜住了所有的爆炸能量。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整个神眷塔的顶层。

　　陆远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

　　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的砸在远处的青铜墙壁上。

　　手里的断刀脱手而出。插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他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

　　视线彻底模糊。

　　但他依然死死盯着爆炸的中心。

　　白光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才慢慢消散。

　　那个悬浮在半空的红色光球。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穿着残破黑雾风衣的男人。

　　林恩。

　　他重塑了肉身。

　　脸上的白色面具已经消失。露出了那张略显苍白。但却透着极致张狂的脸。

　　他的手里。捏着一块失去光泽的菱形碎片。

　　起源智脑的核心残渣。

　　林恩从半空中落下来。

　　军靴踩在满地狼藉的青铜地板上。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碎片。随手捏成粉末。

　　然后。他转身。

　　走向瘫在墙角的陆远。

　　“死了没？”

　　林恩走到陆远面前。蹲下身。

　　陆远艰难的抬起头。

　　看着林恩那张熟悉的脸。

　　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都没死。”

　　“老子怎么好意思先走。”

　　林恩笑了。

　　他伸出手。一把拉住陆远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两人背靠着青铜墙壁。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整个神眷塔正在剧烈的摇晃。失去了起源智脑的支撑。这个月背的核心建筑。开始解体。

　　“这地方要塌了。”

　　陆远看了一眼头顶不断掉落的巨大石块。

　　“你那只紫色的史莱姆呢？”

　　“它要是再不来。咱俩就得在这被活埋了。”

　　林恩从裤兜里摸出那盒被压扁的香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指尖弹出一缕黑火点燃。

　　“尤格。”

　　林恩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圈。

　　“滚过来干活。”

　　虚空中。裂开一道紫色的缝隙。

　　尤格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现在的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圈。半透明的肚子里。闪烁着各种复杂的空间坐标。

　　它刚才在外面。把那些失去控制的清道夫和实验室残骸。当成自助餐吃了个爽。

　　“带路。”

　　林恩拍了拍尤格的脑袋。

　　“回地球。”

　　尤格发出一声欢快的咕噜声。

　　它张开大嘴。吐出一条灰色的空间通道。

　　林恩扶着陆远。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向那条通道。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通道的瞬间。

　　神眷塔废墟的最深处。

　　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波动。

　　那不是起源智脑的能量。

　　而是一种比天道法则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那股波动。直接越过了物理空间。砸在林恩和陆远的脑干里。

　　“你们以为......赢了吗？”

　　一个分不清男女。甚至分不清是不是人类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这只是一个观测站。”

　　“真正的收割舰队......已经越过了星界长城......”

　　“七十二小时后......”

　　“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声音渐渐消散。

　　林恩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那片正在坍塌的废墟。

　　左眼的黑色漩涡。疯狂转动。

　　他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极致兴奋。

　　“七十二小时？”

　　林恩把抽完的烟头弹在地上。

　　军靴踩上去。碾灭了火星。

　　“老子在地球等你们。”

　　“来多少。老子杀多少。”

　　林恩转过身。扶着陆远。

　　一步跨进了灰色的空间通道。

　　通道在他们身后迅速闭合。

　　神眷塔。连同整个月背的血肉工厂。

　　在失去支撑后。彻底坍塌成了一片宇宙尘埃。

　　但这盘棋。

　　才刚刚下到中盘。

　　真正的死斗。

　　即将在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上。

　　全面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