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再战！”

　　路明非的一喝强行拉醒了源稚生。

　　尽管意志昏昏沉沉，源稚生还是摆好战斗架势，迅速抛却杂念。

　　关于正义的判断他想了十几年，从成为斩鬼人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分不清自己的正恶。

　　但这些年，他也不是没有长进。

　　顶着天照命的名头这么久，他已经能够暂时屏除自己的感性。

　　几息间，源稚生的脸上就只剩下认真，回应道：“来战！”

　　源稚生再度动了，拳脚如暴雨倾盆，每一击都将空气撕裂。

　　路明非架起双臂格挡，疼痛成倍加剧，肌骨悲鸣。

　　他挡不住。

　　源稚生的每一拳都打在他最难受的位置，角度刁钻到路明非觉得自己是在和一台格斗机器对战，每一个动作都被预判，每一次反击都被封堵。

　　左肋挨了一肘，路明非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

　　源稚生没有追击，退后半步，等他直起身。

　　“路君，你打不过我。”源稚生说，“你的血统不比我差，但你训练的时间太短了，身体的记忆跟不上本能。”

　　路明非喘着气，喉咙腥甜再涌。

　　他知道源稚生说的是实话。

　　但他不能退。

　　他想起游戏里那个正常结局，龙王姐弟被消灭了，所有人都在为正确的胜利欢呼。

　　可他不觉得，绘梨衣也这么说。

　　“来！！！”

　　路明非直起身，双手垂在身侧，十指松开又握紧。

　　源稚生皱眉：“你还要打？”

　　路明非嘶鸣：“打到你不能动，或者我不能动。”

　　源稚生眼中充满敬意，回应路明非：“好！”

　　他迈步向前，拳头从腰间推出，不带任何花哨，直取路明非的面门。

　　这一拳不快，但极重，拳风压得路明非的头发往后倒。

　　路明非没有躲。

　　他伸出手，握住了源稚生的拳头。

　　五指扣住指节，掌心贴着拳面。

　　疼。

　　骨头在疼，皮肉在疼，连牙齿都在发酸。

　　但他没有松开。

　　源稚生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

　　路明非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另一只拳头从下往上撩，砸在源稚生的下巴上。

　　这一拳不重，但源稚生被打得往后仰了一下。

　　路明非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欺身而上，膝盖顶向源稚生的腹部。

　　源稚生用手肘挡开，反手一劈，砍在路明非的肩上。路明非肩膀塌了一瞬，但硬撑着没有退，又是一拳砸向源稚生的胸口。

　　两个人缠斗在一起，像两头红了眼的野兽，发了狠地撕咬，毫无章法。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拉平了路明非和源稚生的差距。

　　源稚生还得保存体力对付龙王，又舍不得对路明非下死手，处处受限。

　　但路明非的情况也谈不上多好，他的状态在死战中越来越差。

　　身体上的伤势越来越重，驱动着身体的意志接近极限。

　　打到后面，一切都只剩下机械性的挥拳，而源稚生已经找到机会站起来与他缠斗。

　　疼痛一下下凿来，像有人在敲他的灵魂，敲碎了还不停，继续敲，要把灵魂敲成粉末。

　　沉重，虚弱，黑暗......

　　黑洞般的虚无就要把路明非吞没。

　　过往的记忆在虚无中浮现，接连破碎，路明非只能徒劳地看着。

　　直到一个小黄鸭突然出现，鲜艳的色彩激得他浑身一颤。

　　绘梨衣还在等着他呢，还有那么多的朋友，他们都在等着他呢......

　　还不可以......还不可以在这里倒下......

　　路明非......

　　“不要死啊！”源稚生的咆哮闯进路明非的耳朵。

　　“我不会死在这的！！”路明非歇斯底里地嘶吼。

　　嗡！！！

　　黄金瞳如超新星闪耀。

　　无名的领域笼罩住路明非，身上的伤势开始急速修复。

　　力量回来了，精神再度得到滋补，气势再上层楼。

　　源稚生第一时间察觉，也突然意识到路明非的计划。

　　对方压根就没想打赢。

　　只要拖着他，消耗他的体力，他就没办法战胜芬里厄了。

　　想通这一点，源稚生也破罐子破摔了，打算看看现在状态的路明非有多强。

　　“路君，让我看看你的正义吧！”他兴致高昂道。

　　路明非神清气爽，整个人看上去，甚至像是闪耀形态的迪迦奥特曼一般，笼罩上一层光。

　　光炸开的瞬间，源稚生以为路明非要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杀招。

　　他架起双臂，弓起身子，准备硬接这一击。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黑日，没有言灵，连拳头都没有。

　　只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烧了起来，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点燃的野火。

　　路明非站在光里，浑身是血，宛若古战场爬出来的战神。

　　他的眼睛亮得不像话，亮得源稚生觉得自己在面对一轮太阳。

　　路明非动了。

　　他抛弃了所有防御，把一切都倾注在攻击里。

　　源稚生也明白了路明非的意思，不再防御，也倾注于进攻。

　　他们要用最后一击，来决出胜负。

　　他们注视着彼此，整片时空就只剩下那一道攻击。

　　一拳。

　　简简单单的一拳，直来直去，没有任何技巧。

　　嘭！

　　重拳到肉。

　　路明非终究是打上了那张帅脸。

　　代价就是他的脸也受到了重创。

　　两个人倒飞出去，倒在地上，无力再起。

　　“哈哈哈哈！”路明非笑出声。

　　他的目的可算是达到了。

　　另一边，源稚生也笑出了声。

　　笑声比路明非还大，让路明非有些怀疑，是不是把对方的脑袋打坏了。

　　“源兄，你怎么这么高兴？”路明非忍不住发问。

　　“因为我输了，路明非你赢了！”源稚生笑着回答。

　　真把脑袋打坏了？

　　路明非大为不解，怎么有人输了还这么高兴。

　　源稚生是因为放下了重担而高兴。

　　被路明非打败了，他就可以有理由不去做那为难的事情。

　　到时候真有人怪罪起来，他就说自己技不如人，没打过人家。

　　不用肩负如此责任的感觉，真是让人神清气爽。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默契地不去提之后怎么做。

　　源稚生挪了挪，让自己脑袋能和路明非离得近些，然后开始炫耀自己的妹妹：

　　“路君，你知道吗，我的妹妹比那个芬里厄可爱一万倍，她也很喜欢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