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血肉通道向前延伸。没有尽头。

　　军靴踩在叹息回廊的地面上。挤压出令人作呕的吧唧声。

　　墙壁不是石头。是无数根粗壮的肠道和人类的脊椎骨交织编织而成的肉网。肉网的缝隙里。镶嵌着一颗颗还在转动的浑浊眼球。

　　林恩提着那把断成两截的盲目痴愚之刃。大步往前走。

　　尤格趴在他的肩膀上。紫色的半透明身体缩成了一个球。两根细小的触须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

　　这地方的旧日污染浓度。连星之彩的变异态都觉得辣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尸体腐烂的恶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肺叶里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钢丝球。刮擦着气管。

　　林恩的脸色冷得掉渣。

　　脑子里的算力正在疯狂重组现有的情报。

　　牧羊人说陆远是零号容器。原初磁场完全一致。

　　这就意味着。月背的主人不能直接用暴力抹杀陆远的灵魂。

　　高维生物要降临低维。必须保证载体的绝对兼容性。如果强行把高维代码塞进一个抗拒的灵魂里。容器会产生排异反应。当场炸成宇宙尘埃。

　　三个小时的倒计时。根本不是改造完成的时间。

　　那是陆远灵魂能抗住精神污染的极限时间！！

　　一旦陆远的意志防线崩溃。高维代码就会顺理成章的完成鸠占鹊巢。

　　“三年。”

　　林恩喉咙里挤出沙哑的音节。

　　陆远那个满脑子只有任务和兄弟的死脑筋。硬生生在这帮高维寄生虫的脑机接口里。扛了三年的精神凌迟。

　　难怪牧羊人说进度卡在了最后阶段。

　　因为那个华夏守夜人的队长。就算被剥了皮抽了筋。骨头里的那股狠劲。也绝不向深渊低头。

　　“撑住。”

　　林恩握紧了手里的断刀。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老子来接你下班了。”

　　砰！！

　　前方的血肉墙壁毫无预兆的炸开。

　　漫天的碎肉和内脏碎片像炮弹一样砸向林恩。

　　林恩没有躲。

　　原初神躯的护体黑雾自动浮现。将那些碎肉全部挡在半米之外。滋滋的腐蚀声在空气中回荡。

　　烟尘散去。

　　一个庞大的黑影。挡在了回廊的正中央。

　　那是一尊高达十米的青铜王座。

　　王座上。端坐着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男人。

　　男人的胸口插着七把生锈的长剑。四肢被粗壮的黑色铁链死死钉在王座的扶手上。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哭笑不得的青铜面具。

　　天道典狱长。无相剑尊。

　　这根本不是月背的原住民。

　　这是上一个纪元。神界最强的剑修。因为试图挑战天道。被月背的主人活捉。抽干了神智。炼制成了叹息回廊的守门犬。

　　“此路。”

　　无相剑尊缓缓抬起头。青铜面具后传出漏风的嘶哑声音。

　　“不通。”

　　他没有张嘴。声音是通过周围空间的震动直接砸进林恩的脑干里。

　　林恩停下脚步。

　　视线锁定在无相剑尊胸口的那七把长剑上。

　　剑刃上流转着金色的天道法则。那是用来镇压他本源的锁链。也是抽取他力量的抽水机。

　　“好好的剑仙不当。”

　　林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跑来给这帮下水道里的老鼠当保安。你们神界的编制就这么吃香？”

　　无相剑尊面具后的双眼。亮起刺目的红光。

　　“变数。”

　　“退下。”

　　“前方是神之禁区。踏入者。死。”

　　他猛的抬起被铁链锁住的右手。

　　铮——！！

　　一声震碎灵魂的剑鸣。在叹息回廊里炸响。

　　回廊两侧的血肉墙壁纷纷裂开。几万把由纯粹高维杀戮法则凝聚而成的血色气剑。密密麻麻的悬浮在半空。

　　剑尖。全部锁定了林恩的眉心。

　　“十死无生剑阵。”

　　无相剑尊的声音冰冷机械。

　　“你现在退去。可留全尸。”

　　林恩扯开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脾气不好。”

　　“你拿几根破牙签指着我。还想让我退？”

　　他把断成两截的盲目痴愚之刃在身前交叉。

　　“尤格。去把那些牙签给我吃了。”

　　【歪比巴卜.gif】

　　趴在肩膀上的紫色史莱姆发出一声抗议的咕噜声。

　　那些气剑上全是高阶天道法则。吃下去绝对会消化不良。

　　但抗议无效。

　　林恩一把捏住尤格的后颈肉。直接把它像个保龄球一样。朝着半空中的剑阵扔了出去。

　　尤格在半空中迎风暴涨。

　　瞬间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紫色巨网。张开没有牙齿的深渊巨口。对着那些血色气剑狠狠咬了下去。

　　嘎嘣！！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和剑刃崩碎的爆鸣声混杂在一起。

　　尤格被剑气割得浑身是伤。紫色的粘液到处乱飞。但它吞噬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无相剑尊的红眼剧烈闪烁。

　　他没想到这个低维的变数。居然养了一只连天道法则都能当饭吃的虚空怪物。

　　“找死！！”

　　无相剑尊怒吼出声。

　　他强行扯动钉在扶手上的铁链。手腕处的皮肉被撕裂。露出里面暗金色的骨骼。

　　他并指成剑。对着林恩狠狠一劈。

　　轰——！！

　　一道长达千米的金色剑气。直接劈开了叹息回廊的穹顶。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当头砸下。

　　这一剑。锁死了周围所有的空间坐标。

　　避无可避。

　　林恩根本没打算避。

　　他双腿微弯。脚下的血肉地面直接被踩出一个深坑。

　　原初神躯的本源力量毫无保留的灌入双臂。

　　“谁在称无敌。哪个敢言不败？！”

　　林恩喉咙里挤出狂暴的嘶吼。

　　他不退反进。迎着那道足以把星球劈成两半的金色剑气。直接冲了上去。

　　手里的断刀。交叉着挥出。

　　灰色的绝对切割线。和金色的天道剑气。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两种极端法则互相吞噬的刺耳摩擦声。

　　林恩的虎口瞬间炸裂。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

　　金色的剑气压着灰色的切割线。一寸一寸的逼近他的面门。

　　狂暴的剑压直接刮去了他胸前的一大块皮肉。露出了跳动的内脏。

　　“你太弱了。”

　　无相剑尊冷漠的俯视着林恩。

　　“零号容器的融合进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你就算打穿了回廊。进去看到的。也只是一具被主人掌控的傀儡。”

　　“切断能量源。他会瞬间脑死亡。”

　　“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林恩死死顶着断刀。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听到这句话。他脑子里的逻辑链瞬间咬合。

　　这孙子在诈我。

　　如果真到了百分之九十九。他根本不需要在这里废话。

　　月背的主人巴不得我冲进去。亲眼看着陆远变成怪物。以此来彻底击溃我的理智。

　　他在这里死拦着不让进。还要用言语搞心态。

　　说明里面的进度卡死了！！

　　陆远还在反抗！！那个守夜人的队长。还在用凡人的意志对抗高维的入侵！！

　　“放你妈的屁！！”

　　林恩猛的抬起头。

　　左眼的黑色漩涡疯狂转动。右眼的金光浓烈到了极点。

　　脸上的白色面具。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只要我不讲道德。你们这帮老鼠就休想绑架我！！”

　　林恩放弃了用断刀去硬抗剑气。

　　他做出了一个让无相剑尊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松开了左手的半截断刀。

　　任由那道金色的剑气。狠狠劈在他的左肩上。

　　噗嗤！！

　　剑气直接切开了原初神躯的防御。切断了林恩的锁骨。深深的嵌进了他的胸腔里。

　　距离心脏。只有不到一厘米。

　　“你疯了？！”

　　无相剑尊面具后的红光剧烈收缩。

　　主动放弃防御。迎着杀招上。这是纯粹的找死行为。

　　“老子没疯。”

　　林恩嘴里狂吐着鲜血。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像两颗燃烧的超新星。

　　他借着剑气劈进身体的这股巨大冲力。

　　整个人顺着剑刃的方向。瞬间滑到了无相剑尊的面前。

　　右手握着剩下的那半截盲目痴愚之刃。

　　刀尖。根本没有对准无相剑尊的要害。

　　而是对准了他胸口插着的那七把生锈的长剑！！

　　“既然你这么喜欢当狗。”

　　林恩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满是鲜血的狰狞笑容。

　　“那老子就帮你把狗链子切了！！”

　　灰色的细线。顺着断刀的刀锋。横扫而出。

　　维度解剖。绝对切割。

　　嘶啦！！

　　那七把用来镇压无相剑尊本源、连接天道能量池的长剑。

　　被灰线一分为二。齐刷刷的断裂。

　　叮当。

　　断裂的剑刃掉在青铜王座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叹息回廊里的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了。

　　无相剑尊呆住了。

　　他胸口那个连接高维能量的抽水机。被林恩强行切断了。

　　失去了天道本源的压制。

　　他体内那股被封印了一个纪元的属于剑仙的狂暴剑意。

　　就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控制芯片的底层逻辑。

　　“啊啊啊啊啊啊——！！”

　　无相剑尊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啸。

　　他脸上的青铜面具。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块。

　　露出一张枯槁但却透着极致锋芒的脸。

　　他的眼睛不再是代表控制的红光。而是恢复了属于人类的清明。

　　“我......”

　　无相剑尊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胸口断裂的剑刃。

　　三万年的浑噩记忆。在脑子里疯狂倒带。

　　他想起了自己是谁。

　　想起了自己曾经一剑光寒十九州。想起了自己为了保护宗门。被那只从月亮背面伸出来的大手强行抓走。

　　想起了自己这三万年来。像条狗一样。屠杀了无数个试图挑战天道的同类。

　　两行血泪。顺着他枯槁的脸颊流了下来。

　　林恩捂着喷血的左肩。后退了两步。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血肉支配的特性疯狂运转。肉芽在伤口处翻滚交织。试图把那道深可见骨的剑痕缝合。

　　但他体内的旧日污染也被这一剑激发。灰色的气流在血管里乱窜。痛得他直冒冷汗。

　　“清醒了？”

　　林恩靠在旁边的肉壁上。从裤兜里摸出一根被血水泡软的香烟。

　　叼在嘴里。指尖弹出一缕黑火点燃。

　　深深的吸了一口。

　　“清醒了就赶紧滚。”

　　“老子赶时间。没空听你忆苦思甜。”

　　无相剑尊转过头。

　　看着靠在墙上抽烟的林恩。

　　他的视线扫过林恩脸上的白色面具。扫过他手里那把断成两截的脊骨长刀。

　　“盗火者......”

　　无相剑尊的声音不再嘶哑。而是透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沧桑。

　　“三万年前。我看着你被钉死在临海市的地下。”

　　“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杀回来。”

　　他站起身。

　　身上的破烂道袍无风自动。

　　一股比刚才强悍十倍的纯粹剑意。在他体内升腾。

　　但他没有攻击林恩。

　　而是对着林恩。深深的鞠了一躬。

　　“多谢阁下。斩断枷锁。”

　　“我这具残躯。已经被天道污染了三万年。活不成了。”

　　无相剑尊直起身子。

　　他抬起右手。并指成剑。

　　指尖凝聚出一团纯白色的剑光。

　　“前方神眷塔。起源智脑已经将整个维度的算力都集中在了那里。”

　　“你想救那个零号容器。单凭你现在的状态。走不到塔顶。”

　　他看着林恩。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我欠你一条命。”

　　“今天。我还你一条路。”

　　话音落下。

　　无相剑尊猛的转过身。

　　面对着叹息回廊深处那扇紧闭的巨大青铜门。

　　那是通往神眷塔的最后一道屏障。

　　“天上剑仙三百万。”

　　无相剑尊的声音。响彻整个血肉工厂。

　　他燃烧了自己仅存的所有神魂和本源。

　　将三万年的屈辱。三万年的愤怒。全部压缩在指尖的这一道剑光里。

　　“见我也须尽低眉！！”

　　轰——！！

　　一道无法用任何词汇形容的璀璨剑光。从他指尖爆发。

　　剑光化作一条白色的怒龙。直接撞碎了叹息回廊的空间壁垒。

　　狠狠的轰在那扇高达百米的青铜巨门上。

　　咔嚓！！

　　号称连主神自爆都炸不开的神眷塔大门。

　　在这一剑之下。

　　直接被轰出了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大窟窿。

　　漫天的青铜碎片像流星雨一样四处飞溅。

　　剑光去势不减。直接贯穿了神眷塔的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硬生生在塔内。犁出了一条直通顶层的真空通道。

　　做完这一切。

　　无相剑尊的身体开始寸寸崩解。

　　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在浑浊的空气中。

　　他甚至没来得及留下一句遗言。

　　就彻底在这个宇宙中除名了。

　　林恩叼着烟。

　　看着无相剑尊消散的地方。

　　烟头的火星忽明忽暗。

　　“走好。”

　　林恩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圈。

　　他把手里的半截断刀重新插回后腰。

　　左肩的伤口已经勉强止住了血。但只要一动。依然钻心的痛。

　　“尤格。别吃了。干活。”

　　林恩招呼了一声。

　　半空中的紫色巨网迅速收缩。变回巴掌大小。稳稳的落在林恩的右肩上。

　　尤格打了个饱嗝。吐出几块没消化完的剑刃残渣。

　　林恩迈开腿。

　　顺着无相剑尊劈开的那条通道。

　　直接走进了神眷塔。

　　塔内的空间。大得离谱。

　　这里没有楼梯。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建筑结构。

　　只有无数根散发着蓝光的数据线。像蜘蛛网一样悬浮在半空。

　　数据线的尽头。全部连接着塔顶那个散发着刺目红光的巨大光球。

　　起源智脑的核心算力池。

　　林恩踩在虚空中。

　　顺着那条真空通道。快速向上飞掠。

　　越往上。周围的空气就越粘稠。

　　那种属于高维机器的冰冷逻辑。试图强行侵入林恩的大脑。篡改他的认知。

　　但原初神躯的特性死死守住了防线。

　　【哈基米带笑.gif】

　　尤格在旁边发出嘲讽的叫声。它张开嘴。把那些靠近的蓝色数据流当成面条。一口一口的吸进肚子里。

　　不到一分钟。

　　林恩冲到了神眷塔的顶层。

　　他停下脚步。

　　视线穿透了前方那层薄薄的红色光幕。

　　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

　　顶层的正中央。

　　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十字架。

　　十字架上。绑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华夏守夜人的黑色作战服。衣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

　　无数根蓝色的数据线。像输液管一样。插在他的后脑勺、脊椎和心脏部位。

　　红色的高维代码。正顺着这些管子。源源不断的灌入他的体内。

　　陆远。

　　那个在边境失踪了三年的死党。

　　此刻。他紧闭着双眼。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剧烈抽搐。

　　但他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牙齿已经咬碎了好几颗。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透明的十字架上。

　　他在硬抗。

　　用一个人类凡躯的意志。硬抗整个宇宙最高维度的算力灌注。

　　“陆远！！”

　　林恩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

　　他拔出后腰的断刀。直接冲向那个透明十字架。

　　刀锋扬起。准备切断那些连接陆远身体的数据线。

　　就在这时。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在整个塔顶空间回荡。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

　　“零号容器融合进度：99.99%。”

　　“强行切断连接。将导致容器灵魂瞬间湮灭。”

　　林恩的刀锋。在距离数据线不到一毫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十字架上的陆远。

　　骨头缝里透出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诈唬。

　　林恩的原初感知力清楚的看到。陆远的灵魂已经被那些红色的代码渗透成了筛子。

　　现在这套数据线。不仅是灌注代码的通道。更是维持陆远生命体征的体外循环机。

　　切断线。陆远当场暴毙。

　　不切。进度达到百分之百。陆远被彻底夺舍。变成起源智脑降临的傀儡。

　　死局。

　　彻头彻尾的死局。

　　“盗火者。”

　　红色光球里。浮现出一张由数据流拼凑而成的人脸。

　　起源智脑。

　　“你来晚了。”

　　“这个人类的意志力确实超出了我的计算模型。他多撑了两个小时。”

　　“但物理法则不可违逆。”

　　“他的灵魂底座已经崩溃。最多还有三十秒。融合就会彻底完成。”

　　数据人脸露出一个极其生硬的微笑。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亲手杀了他。阻止我的降临。但你将背负杀死同伴的罪恶感度过余生。”

　　“第二。站在这里。看着他变成我的一部分。”

　　“选吧。”

　　林恩站在十字架前。

　　握着断刀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三十秒。

　　脑子里的算力疯狂运转。试图找出破局的办法。

　　用盲目痴愚之刃切断代码？不行。刀的特性是物理切割。会连同陆远的灵魂一起切碎。

　　用合成框强行炼化？也不行。陆远现在的状态。根本承受不住合成框的狂暴规则。

　　怎么办？

　　倒计时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29......28......27......】

　　“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机器。”

　　林恩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永远只会在自己设定的框架里做选择题。”

　　他缓缓抬起头。

　　左眼的纯黑漩涡。突然停止了转动。

　　右眼的金光。也彻底暗淡了下去。

　　他把手里的断刀。随手扔在了地上。

　　哐当。

　　断刀砸在虚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起源智脑的数据人脸闪烁了一下。

　　“放弃抵抗了？这符合低维生物在绝望时的行为逻辑。”

　　“放你妈的屁。”

　　林恩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比厉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做选择题。”

　　“既然这盘棋是死局。”

　　“那老子就把桌子掀了。大家一起死！！”

　　林恩猛的抬起双手。

　　十指张开。对着十字架上的陆远。

　　不。是对着陆远体内那些正在肆虐的高维代码。

　　“系统！！”

　　“开启最高权限！！”

　　“把老子的原初神躯。连同脑子里的旧日王权！！”

　　“全部打包！！”

　　“给我顺着这些网线。逆向传输进起源智脑的核心数据库里！！”

　　【警告！！警告！！】

　　【宿主正在执行自杀式逻辑入侵！！】

　　【此举将导致宿主肉身崩溃！！神魂被高维算力同化！！】

　　【失败率：100%！！】

　　视网膜上。猩红色的警告框直接刷满了整个视野。

　　“执行！！”

　　林恩怒吼出声。

　　七窍同时往外狂喷黑血。

　　他根本没打算救陆远。

　　他是要用自己的命。去填起源智脑的胃口！！

　　你要夺舍地球的容器是吧？

　　你要高维代码降临是吧？

　　老子直接把整个深渊的病毒。连同三万年的旧日污染。全部顺着你的网线塞进你的脑子里！！

　　看你这破机器。能不能消化得了造物主的疯狂！！

　　轰——！！

　　林恩身上的黑雾风衣瞬间炸碎。

　　他的肉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化作漫天的黑色数据流。

　　这些数据流带着极致的混乱和疯狂。直接扑向了插在陆远身上的那些蓝色数据线。

　　逆向入侵！！

　　“你疯了！！！”

　　起源智脑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尖锐爆鸣。

　　“停止运算！！切断物理连接！！快切断！！”

　　它慌了。

　　它这台精密了三万年的机器。根本无法理解林恩这种同归于尽的疯狗战术。

　　那些黑色的旧日病毒。顺着数据线。疯狂的涌入红色光球内部。

　　原本井然有序的高维代码。在接触到旧日污染的瞬间。直接变成了乱码。

　　十字架上。

　　陆远紧皱的眉头。突然松开了。

　　那些灌入他体内的红色代码。被林恩的逆向入侵强行抽离。

　　倒计时。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地方。死死卡住了。

　　林恩的身体已经消失了一半。

　　只剩下上半身还在半空中悬浮。

　　他看着十字架上的陆远。

　　脸上那张破裂的白色面具。终于彻底碎成了粉末。

　　露出了一张满是鲜血。但却笑得无比灿烂的脸。

　　“耗子死了。老赵也死了。”

　　林恩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

　　“第七小队。就剩你一个了。”

　　“队长。”

　　“带他们......回家......”

　　话音落下。

　　林恩剩下的半截身体。彻底化作一团黑色的数据风暴。

　　直接撞进了那个巨大的红色光球里。

　　轰隆隆——！！！

　　神眷塔的顶层。爆发出一团足以刺瞎主神的极致强光。

　　整个月背的血肉工厂。在这股强光下。剧烈的颤抖起来。

　　起源智脑的核心。被旧日病毒全面感染。

　　所有的培养皿炸裂。所有的清道夫停机。

　　而在那团强光的中心。

　　透明的十字架缓缓降落。

　　插在陆远身上的数据线。一根接一根的断裂。

　　啪嗒。

　　陆远的双脚。落在了实处。

　　他身上的黑色咒文迅速褪去。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尤格。趴在远处的虚空中。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陆远低着头。

　　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高维的冷漠。也没有被折磨了三年的麻木。

　　只有两团。仿佛能把整个宇宙烧穿的黑色火焰。

　　他弯下腰。

　　捡起地上那把断成两截的盲目痴愚之刃。

　　刀柄上那颗紧闭的暗红色眼球。在陆远握住它的瞬间。猛的睁开。

　　陆远抬起头。

　　看着天空中那个正在疯狂闪烁、濒临崩溃的红色光球。

　　“林恩。”

　　陆远的声音很轻。但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极道杀意。

　　“这桌子。我替你掀完。”

　　他握紧断刀。

　　一步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