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文战,战呀!
苏轼冷哼道:“若是依照尔等的逻辑,孔子周游列国,困于陈蔡,难道孔子便是陈国人了?孟子生于邹,长于鲁,难道孟子便只属于鲁国?圣人之道,在于仁,在于义,在于教化万民!尔等占着燕云,却只学到了汉家文化的皮毛,建了几座书院,考了几场科举,便以为得了真传?”
他猛地转身,面向台下那一张张愤怒而又迷茫的面孔,指着青年文士痛斥。
“诸君!看看这就是所谓的上国!他们有土地,却无灵魂!他们有刀剑,却无脊梁!他们能夺走我们的城池,却夺不走我们口中的诗书,心中的礼义!只要这汴京城还有人读《论语》,还有人诵《离骚》,这天下正统,便永远在我大宋!”
台下百姓闻言,只觉胸中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不知是谁带头,高声呼喊:“苏学士说得对!正统在我大宋!”
台上的辽人面面相觑,脸色皆发白,他们显然没料到苏轼竟能将丧土之耻化为守心之勇。
青年文士咬牙一瞪,试图找回场子,指着燕云舆图,抛出扒掉宋人底裤的杀手锏。
“休要逞口舌之利!这燕云十六州,每一寸土都是我大辽将士用血换来的!你们大宋若是觉得自己是正统,为何不敢来取?为何只知纳岁币,求和议?拿着百姓的脂膏买平安,这便是你们的道?这便是你们的志?这便是你所言的天下正统!”
辽人顿时一阵哄笑,青年文士的话,揭开了大宋最痛的伤疤。
全场瞬间死寂,苏轼身形一晃,脸色苍白。
这不仅仅是骂战,这是在打朝廷的脸,打宋人的脸。
辽人所说,是事实,无法狡辩和诡辩,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上来,那就是输了。
所以必须回答,双方赌注全部梭哈在这个问题上,为了赢,已经不讲什么两国交好。
剩下的全是赤裸裸的威胁,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下三滥招数尽出,不需要脸皮了。
宋人年年纳币,这是步争的事实,又能怎么办呢?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台下未曾开口的王雱,不疾不徐的登上台。
他脚步轻慢,越过苏轼,径直走到那青年士子面前,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透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哈哈哈,岁币?!”
王雱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随后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微微上扬:“你可知这岁币,大宋为何给得如此痛快?”
青年士子一愣,下意识道:“自然是怕了我大辽铁骑……”
“错了。”
王雱收敛笑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语气森然道:“尔等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大宋每一笔岁币皆有的放矢,养肥你们的贪婪,拖垮你们的战马,让你们在歌舞升平中,自废武功!”
“你胡说什么!”青年文士大怒。
“胡说?”王雱逼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从容却暗藏杀机。
“你们拿了银子,买了汉人的茶叶、丝绸、瓷器,学着汉人的礼仪,写着汉人的诗。你们以为这是荣耀?不,这是一味看不见的毒药!当你们穿起长衫,读起圣贤书的那一刻起,你们引以为傲的狼性,就已经被这温柔乡给腐蚀了!”
王雱指着台下那群情激奋的百姓,对青年文士道:“你们自诩天朝上国,却在用我们的文字、我们的礼仪、我们的制度来统治你们的人民。这便以为继承华夏正统了?不,是中华正统在吞噬你们!你们学了个四不像,从强大变得孱弱,从团结变得分裂,兄弟成了仇人,妻女成了奴婢……”
“可笑今日你在大宋御街,仗着那点可怜的文墨,妄图动摇我大宋民心,以为可以得逞,大错特错!”
他猛地凑近青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知道吗?当狼学会了狗叫,它就不再是狼了。当你们自诩为中华正统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输了,可知道狗尾续貂,想必辽国朝政糜烂,外打不过西夏,对内女真、蒙古、室韦各部落也快弹压不住了吧。”
“所以岁币非贡,乃是饵也。以金帛填尔等欲壑,买尔等分崩离析,以富贵的软刀,杀尔等进取之魂!”
台下百姓屈辱低下的头颅瞬间抬了起来。
王雱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彷佛朝廷真的以金银为炮火,轰向辽国。
“尔诡辩之!”
青年文士脸色煞白,如遭雷击,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被王雱这番话怼的哑口无言。
王雱步步紧逼,声音重新变得高亢,传遍全场。
“今日你们这一出诗会,非但没能宣扬你们天朝上国的文化优越,反而让我们没有记起了国仇家恨!”
随即猛地转身,指着燕云舆图,对台下的韩维、吕公著,乃至所有百姓大声道:“诸君,作为宋人,我们都应该睁开眼看看!这就是我们的百年耻辱!若是今日我们选择麻木,明日我们便要像这图上的城池一样,任人宰割!有朝一日,我们要用大宋的笔,在这图上,重新画上我大宋的界线!”
王雱的话,如同一把火,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热血。
韩维站在台下,须发皆张,这位平日里最讲究稳重的帝师,此刻激动得浑身颤抖,猛地挥袖大喝道:“说得好!好一个重画界线!”
吕公著亦是双眼通红,他此前虽然与王雱不合,但在这一刻,家国大义压倒了一切。
他与韩维登至台上,与王雱、苏轼并肩而立,怒喝道:“汴京脚下,岂容胡虏嚣张!所谓的正统,不在兵强马壮,而在人心向背。燕云虽陷敌手百载,但百姓仍是汉家百姓,心中的故国明月,是尔等永远也夺不走的中华正统!”
四人同仇敌忾,彼此对视,忽然仰天大笑。
大呼:“痛快!痛快!”
王雱转身举起身后说书人桌上早已凉透的残茶,泼洒在桌面,仿佛是在祭奠燕云山河。
接着大喝道:“既然辽使好雅兴,要比试文采,本官便不客气了!”
随即以水为墨,手指在燕云舆图的空白处勾勒,笔走龙蛇。
每一笔都如刀剑出鞘,每一划都似战鼓雷鸣。
唱吟道:
“汉家旌帜满阴山,不遣胡儿匹马还。”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写罢,王雱指着青年,朗声道:“此乃大唐戴叔伦之诗,今日赠予尔等!告诉你们的辽主子,大宋虽弱脊梁未断!只要诗还在,只要我等这口气还在,燕云十六州,迟早是要讨回来的!”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好诗!”
“说得好呀,我大宋脊梁未断!”
“尔等不过是一群蛮夷,妄自尊大!”
“契丹人可笑至极。”
青年士子面色惨白,只觉王雱所言所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那所谓的上国尊严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任何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群人到底是何人?敢坏他们大辽人的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