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胖宋:独我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

第18章 反将一军

  邓绾自然担不起,冷哼一声。

  曾布却未被杨绘所言骇住,讥讽道:“我等支持王相公变法,等的就是有朝一日朝廷能够富国强兵,重回三代之盛,不受辽人异族之欺辱。”

  “而杨中丞你们自恃前朝遗老,守着祖宗旧法,百般阻挠,不思变法图强,一味捂住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就以为天下太平了!”

  曾布深吸一口气,怒气翻滚道:“今日之事,罪不在我等,而在辽人欺人太甚,我等何错之有?”

  杨绘不为所动,质问道:“老夫只想听,你担不担得起两国开战?”

  曾布宽大的袖袍下,双拳攥得骨节泛白。他喉头几番滚动,面对这诛心之语,终是哑口无言。

  “我来担如何!”

  群臣侧目,出言者正是王雱。

  王雱双目通红,迎上殿中目光,喝道:“我来担!诸君畏死,我却不畏。”

  “千秋史册在上,江山黎庶在下!”

  “辽人用燕云十六州之耻羞辱大宋,尔等竟能无动于衷,冷眼看着华夏故土卑事穹庐,祖宗故人皆从左衽,面对屈辱甘之受之,这就是国朝养士百年的士大夫吗?”

  “如今辽人一纸恐吓,朝中便人人自危,争相让步。请教诸君,我大宋自开国以来何时变得如此软弱?”

  杨绘目光幽幽道:“王雱,你这是在煽动朝廷与辽国开战吗?”

  王雱毫无惧色:“何须煽动,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今日因为辽人的威胁就低头,明日他们便会得寸进尺!”

  赵顼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他的手紧紧握着扶手,指节发白,心中翻江倒海。

  辽人实乃欺人太甚!

  一场诗会的冲突,竟上升到了下战书的地步。

  可若真的开战,河北粮草未备,西北战事未了,远不足以支撑两线作战。

  难道真要低头?可若低头,他这个皇帝的颜面何存?大宋的尊严何在?

  忍无可忍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王雱,这个自诩管仲、吕不韦、范增、诸葛孔明的股肱之臣依旧自信奕奕,让他心下稍安。

  司马光思索良久,给杨绘递了一个眼色,后者不再多言。

  随即开口道:“官家,燕云十六州确实是我华夏之痛,但澶渊之盟百年无事,不可轻启战端,依老臣看,不如罢了王雱几人之职,平息辽人的怒气。”

  “然老臣还有话说,自庆历起辽人欺人太甚,若不加以遏制,恐其得寸进尺,臣请停熙河开边,全力防御北方,看那萧禧是否安敢如此猖狂。”

  司马光所言颇为中肯,要么给萧禧一个交代降罪王雱,要么就罢黜新法,停止王韶西北开边移镇北方。

  旧党闻言大振,司马光借王雱困局借力打力,不管选哪条对旧党人来说都是大好局面。

  新党不甘示弱,又开始互喷起来。

  而昔日旧党骨干吕公著站在一旁却眉头紧锁。

  大敌当前,朝廷诸公竟还是一门心思地党争!

  为了党派之争,可以不顾是非黑白。

  为了权力平衡,可以牺牲任何人。

  他忽然想起王雱在州桥酒楼时说的话,辽人学了汉家文化,反而是中了毒药。如今看来,朝中党争之毒,何尝不是如此?这毒药,已经腐蚀了朝堂的脊梁。

  而苏轼则是心灰意冷,他看着满朝文武,或激昂、或恐惧、或算计的脸,忽然觉得无趣至极。

  想必王元泽也如此这般吧!

  王雱的眼神依旧锐利,一副洞若观火的模样。

  良久,王雱声音骤然拔高,打断了朝堂的嘈杂,朗声道:“官家!”

  “臣请辞使团对接使之职,请官家另择贤能。”

  他转身看向司马光和杨绘,拱手一礼,语气诚恳道:“司马学士和杨中丞老成持重,不如两位去与萧禧谈,定能让辽人满意、又能保全朝廷颜面。”

  杨绘道:“如司马学士所说,只要罢西北用兵,辽人之危自解,何须与萧禧虚与委蛇。”

  王雱暗骂一声,老家伙,变脸倒是快。

  “若是杨中丞能以此话打发辽人,我定然与你一同奏禀官家,罢兵西北。”

  邓绾连忙出言道:“王元泽,不可呀!”

  王雱哼道:“邓知谏莫要说话,我在等杨中丞和司马学士的回答,若两位不愿去,就不要在此聒噪。待明日我把两位的推辞之语传遍太学汴京,不知道多少故旧门生要失望呀!”

  杨绘一愣,张了张嘴,却默不作声。

  司马光眉头紧蹙,广袖下的手微微一颤,目光如炬射向王雱。

  没想到这竖子竟有如此心机手段,竟然能在刹那间反戈一击!

  被反将一军啊!

  本可借诗会余波,轻易钳制王雱一人,却因妄图扩大战果,将祸水引向整个新党。

  岂料弄巧成拙,反遭对方借力打力,将自己也卷入了这浑水之中。

  这波贪了!

  若是去和辽人谈判,要么硬刚,要么服软。

  硬刚惹出战争是罪人,服软也失了大义,这烫手的山芋谁敢接?

  可若不去,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只会说不会做、只会放空炮?不仅如此,还要被王雱编了话本子,到处大肆宣扬。

  明明昨日深陷卖国舆论的是王安石,今日怎地变成了己方?

  当真好狠的小子呀!

  王雱不关心他们作何感想,自顾瞅了瞅邓绾,眼神玩味,用唇语表示:邓知谏要不你去呀。

  邓绾连忙摆手,头摇得如拨浪鼓。

  赵顼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即道:“司马卿、杨卿,两位可愿前往呀!”

  司马光硬着头皮道:“官家,兹事体大,若能授老臣便宜行事,老臣愿往!”

  “司马卿想要什么?”

  “有停王韶西北战事,以及种家军调往北线驻防之权。”

  司马光得寸进尺,既然他豁出去了,王安石也别想讨好。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让王安石几乎要本能地反对。

  但这一次,他忍住了,他想知道王雱和天子到底在密谋什么,今日多次出言相帮,没有临到最后一脚反水的道理。

  宰辅摇摇头,阻止了曾布、邓绾等人进言。

  最为犹豫的是赵顼,西边战事已取得实际战果,王韶收服俞龙珂,得十万番人归顺,有此为支点,可图取河、湟。

  去岁,王韶于狄道城附近,修筑古渭城,组建通远军。

  如今吐蕃大将穆尔、结舒克巴大军集结于抹邦山,意图击败王韶,斩杀俞龙珂,阻止宋人染指青唐。

  逢此关键时刻,怎可轻易言退?但辽人骑在脸上,又不得不先面对眼前的困局。

  见王雱传来信号,良久,赵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朕,允了!”

  “罢王雱、韩维、吕公著、苏轼、曾布对辽诸事,擢司马光、杨绘补选其余人入使团,即刻对接辽使事。”

  “朕乏了,退下吧!”赵顼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群臣告退,唯有王雱自觉留下,又到了与天子隆中对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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