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胖宋:独我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

第19章 心腹之患

  王雱与赵顼并肩前往垂拱殿。

  赵顼沉默着,还未从刚才朝中的争论中回过神。

  “官家刚才受委屈了。”王雱于是出言安慰道。

  赵顼闻言叹了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若非朕知你才能,今日万不会答应司马光等人所请,若朕只想做一个守臣之君,又何必让师相入朝,全力改革任他放手施为。”

  两人进入名为‘观沧海’的窄殿。

  对案而坐。

  赵顼道:“实话说,朕既不愿忍受辽人欺辱,又不愿放弃河湟开边,祖父与先帝一朝,多败于西夏之手,被迫承认立国,此为国朝之耻。如今朕厉兵秣马,终于使夏人不敢东窥,若被司马光、杨绘等人坏了大事,朕何其郁结于胸!”

  王雱沉默,按照历史,元丰改制后赵顼急于灭夏,又加之西北军团内部矛盾,在永乐城遭遇大败,有机会中兴北宋的神宗因为抑郁而死。

  念及于此,王雱不禁喟叹。

  官家早熟呀,小小年纪便成了抑郁少年。

  如此心性,怎么能成长为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呢!

  所谓‘子不教,父之过’也,自己比于诸葛孔明,对眼前的赵顼还是要引导的。

  核心是打开格局。

  王雱目光灼灼,问道:“官家心中,觉得党项西夏和契丹辽人,谁才是大宋的心腹之患?”

  赵顼闻言眉头紧锁,目光从王雱身上移向殿外那沉沉的暮色,良久方才叹道:“两者皆是我朝大敌呀,以朕观之,自是西夏!”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愤懑,道:“契丹立国百年,澶渊之盟后,虽有索地之闹边关摩擦,但总体来说并没有大型的战役。可西夏李氏,本是我朝定难军节度使,世受国恩,却狼子野心,叛朝自立。这几年,他们屡屡侵扰边境杀我将士,甚至在我境内筑城,视大宋天威如无物!朕每每想起灵州之围、好水川之败,皆痛心疾首。”

  “此獠不除,大宋颜面何存?西北边疆何日得安?故而,朕以为,西夏才是那心头之刺,必欲拔之而后快!”

  王雱听罢,却并未立即附和,眸子反而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随即声音清朗,却字字如铁,生生打断了赵顼的情绪。

  “官家此言,差矣。”

  赵顼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问道:“哦?竟不是!”

  王雱郑重点头道:“官家只看见了皮肉之痛,却忽略了骨髓之病。西夏党项,不过是肢体之疾。而契丹辽国,方为真正的心腹大患!”

  见赵顼面露不解,王雱直起身,与赵顼来到殿中的沙盘,手指北地疆域道:“官家请看,西夏其地贫瘠,其民虽悍却稀少。其攻我,不过是抢掠人口钱粮,以抢掠和控制丝绸之路立国,对我朝却绝无性命之忧。而我大宋对西夏,可战可守,可进可退,主动权终究在我。即便暂时受挫,以如今西北军团徐图进逼,筑寨蚕食之策,西夏唯有守势矣。”

  “然以臣所见,西夏之战,在于速胜,而不在渐进,今日臣先按下不表。”

  说到此处,王雱顿了顿,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指向辽国疆域道:“然辽国不同,雄踞北方,又占据燕云十六州,居高临下,俯瞰中原。燕云之地乃大宋的咽喉所在啊!燕云一日不收复,大宋的国门便一日洞开。辽军铁骑若南下,千里平原,无险可守,不出数日便可饮马黄河,兵临开封城下!”

  “此为当初五代时耶律德光问鼎开封之由,更是真宗一朝萧太后直插河北腹地,宋人被迫澶渊之盟的症结所在。”

  王雱其实还有半句话没说,五十年后金人南下也是因为此原因。

  赵顼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王雱的话如同一把利刃,挑开了宋辽之间太平盛世的虚假表象。

  王雱继续剖析道:“辽人为何为心腹之患?官家思考这西北战事,只要辽国尚在,大宋便不敢倾全国之力去灭西夏,只因我们要时刻提防背后的那把利刃。辽国不动则已,动则致命!”

  “故而。”王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直击赵顼心底。

  “练兵西北先灭西夏,再徐图契丹之策不可行。西北地脉复杂,多为山地,难有大规模大军团作战,练出的山地兵拉到广袤无垠的平原上与辽人对决,其战力将大打折扣。”

  “他日即便辽人国祚衰微,女真人,蒙古人异军突起,我大宋却难以北进,唯有据城而守,以寨相抗,毫无还手之力呀!”

  赵顼听完这一席话,只觉后背发凉,额头竟渗出细密的汗珠。

  “党项肢体之疾,辽人心腹大患,元泽所言,当真如醍醐灌顶。”

  见赵顼从朝堂上的郁闷失意抽离出来,王雱微微一笑,少年人还是需要鼓励的。

  顿时拱手夸赞道:“臣还未恭喜官家,今日表现,已经初步有了‘角了’。”

  赵顼闻言,脸上浮起笑意道:“真的?朕今日既没有刻意打压旧党,也没有偏帮王相公,实际上朕很不习惯,心里也是空落落的,恨不得早些与你奏对。”

  两人坐回案前,几盏宫灯静默地燃烧着,偶尔爆出轻微的灯花噼啪声,似也在等王雱的下文。

  王雱手指轻轻叩击着紫檀木案,整个人平静如水。

  赵顼的目光有些炙热,求教道:“朕想不明白,你王元泽向来精明,从不肯吃半点亏。今日那对接使的差事,虽是烫手山芋,却也是在此刻掌控局势的关键,你为何主动拱手相让,还顺水推舟把司马光给架了上去?此番局面,你有何破解之法?”

  王雱神情从容,抬眼道:“臣知无不言,斗胆,先请官家听臣剖析一番这朝中两党之势,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赵顼微微颔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做了个“请说”的手势,目光锐利。

  “臣先说旧党。”

  王雱声音清冷,拨云见雾道:“旧党司马光、杨绘等人,今日在崇政殿上的每一句为国为民,实则皆是刀刃向内。其意不在辽人,而在新法,更在官家的熙河开边。”

  “自王韶经营熙河以来,已有成效,若能进一步进取河湟,则是本朝百年来未有之武功!但这武功,是建立在变法理财的基础之上,所耗粮食钱财皆是新法从天下人牙缝里抠出来的银子!每一寸土地,每一场胜利,都是新法的血肉铸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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