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拼死一搏
他站起来。
他比那个拿着枪的海盗高半个头,也比船上任何一个人都少言寡语,但他站起来之后没有人打断他。
他把艇长操作手册从满是汗渍的驾驶台上拿起,用手指擦了擦封面的血迹,然后将那本潮湿发皱的纸页推回驾驶台边缘。
“我叫易卜拉欣,从现在起,这艘艇我说了算。”
他顿了一下,“那艘货轮上不是只有人质,那艘船上有军火,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的货。我不用等浮坟来接我们,我用这个人质撬开他们的货舱。”
瘦高个把AK枪口转向了易卜拉欣,
“你凭什么觉得他会配合你?”
“他配合不配合不重要,他的人头值八万,这比什么配合都好使。”
救生艇的舱门被易卜拉欣从内侧推开一条缝。
亚丁湾的夜风灌进来,他半个身子探出舱外,回头看了一眼,货轮的船影就缀在他们后面,距离近得甚至能看到甲板上瞭望哨的轮廓。
然后他低头往下看去,救生艇的龙骨下方,一条粗尼龙缆绳在月光下被拉得笔直。
缆绳另一头消失在萨菲尔号船艉的导缆孔里,随着涌浪一松一紧,拖着救生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被动的弧线。
“他妈的!”
易卜拉欣猛地把舱门关上,转头看着布兰德。
“你们一直在耍我们!”
他指着封闭式舱壁上那个巴掌大的观察窗,
“你们货轮一直跟在后面,底下还有缆绳,难怪我们怎么开都跑不远。从你们把我们放下救生艇那一刻开始,你们就一直跟着我们!”
布兰德把擦过脸的袖口放下来,“那不是缆绳。那是拖缆,商船拖救生艇的拖缆,我们这边叫他妈的安全索。你们劫了我的船,抢了我的救生艇,还把我绑在舱底。我觉得被跟了一路没什么值得抱怨的。”
“你应该庆幸。”
易卜拉欣把舱门重新反锁,转过来蹲在布兰德面前,AK枪口架在膝盖上。
“我们没把你绑在拖缆上,你有对讲机对吧?你们PMC肯定会跟你保持联系,你身上肯定有对讲机。”
“有。”
“拿出来。”
布兰德把手伸进夏威夷衬衫的内袋,摸出一个摩托罗拉对讲机。
易卜拉欣一把夺过去,拧了拧频道旋钮,调到萨菲尔号通用的加密频道。
“你们听得见吗?!”
对讲机里先是几声静电噪音,然后张海的声音从甲板方向传来,
“听得见,你是哪一个。刚才开枪打自己老大的那个?”
易卜拉欣沉默了片刻,
“我是易卜拉欣。从现在起,这艘艇我说了算。”
张海靠在萨菲尔号的舷墙边,夜幕已经完全落下来,海面上只剩下货轮的探照灯和救生艇舱口那一点昏黄的应急灯光。
蛙人趴在沙袋掩体上,SVD的瞄准镜套着救生艇的舱口。
他已经在那个姿势上保持了将近三个小时,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依然稳得像被焊在枪身上。
“队长。”
蛙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不能再拖了,我看到舱门开了一条缝,有个家伙探头出来看了一眼缆绳,我有机会能干掉一个。”
“不要急。”
乔尔在旁边端着AK,他的手指已经不敢搭在扳机上了,从上次走火之后,他只在张海下令开火时才把食指伸进护圈。
“他们在搞什么,为什么还不回话。”
“他们在算账呢,这是海盗们的传统手艺。”
”张海说完,然后他按下对讲机。
“易卜拉欣,你们现在三个人挤在一艘救生艇里,底下拖缆拽着,发动机就等于被我们锁了,你们的快艇已经被炸沉了,你们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会开救生艇的人。你说的谈判是通往浮坟的死路,你不说谈判也是。”
对讲机里沉默了大概几秒。
然后易卜拉欣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的人在我手上,你们把拖缆脱掉,把发动机解锁,然后我们上岸之后再来放人,或者现在就谈价钱。你们愿意花多少钱把他收回去?”
“你说个数。”
“一百万。”
张海按住对讲机,转头看了一眼乔尔,又看了一眼蛙人。
蛙人从瞄准镜后抬起头,嘴里无声地吐出三个字:他在拖延时间。
“一百万?你是不是算数不太好,刚才打死你们自己人之前,你在浮坟干了几年?平均一趟分成多少?你现在跟我要一百万,你打算怎么分?自己吞九十万?你旁边那个海盗会同意吗?你后面那个开船被吓尿裤子的会同意吗?你们连自己队长都杀,你的合作伙伴能分到几个子儿。”
易卜拉欣没有回答。
张海继续说道,“这年头敢跟PMC讨价还价的索马里人不太多,我是给你机会。现在把对讲机给我的人质,我要确认他还活着。然后我们再谈价钱。”
救生艇里,易卜拉欣把对讲机从嘴边移开。
他的脸在应急灯的惨白光照下没有任何表情。
易卜拉欣把对讲机递到布兰德面前。
布兰德接过对讲机,清了清嗓子,“张海,我还活着………”
“怎么样?他还活着吧?”易卜拉欣立刻把对讲机放到了自己嘴边。
张海把对讲机按在舷墙上,转头对蛙人做了个手势:“保持瞄准,别开枪。”
易卜拉欣的声音重新出现在频道里,比刚才更沉了一些,“所以你们讨论完了吗?”
“讨论完了。”
“我现在不要100万了,我要你们把拖缆解掉,然后我们就把人质放在下一个港口放了。你们货轮上装着那么多货,底舱数不清有多少个弹药箱,我要把这艘船整个开回浮坟。”
蛙人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转头看向张海。
他的右眼因为长时间贴瞄准镜而压出一道红印,“队长。布兰德会死的。他会死的!这个家伙……我们要是把他丢下,谁都……”
“我当然知道他会死的,他这群臭海盗,一个人就敢换我们整艘船?真他妈是疯子!”
张海没有看蛙人,他的眼睛盯着救生艇的方向,
“那为什么不开枪!我已经……”
“你开枪了,布兰德可能就真活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