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

　　皇城东南西北四门，几乎在同一刻，变了天。

　　骠骑将军周武烈，亲率虎贲营、羽林营、左右翊卫、金吾卫部分精锐，共计三千人。

　　打着“清君侧、除昏君、扶贤王”的旗号。

　　四门齐发。

　　铁蹄踏碎午后宁静。

　　战马嘶鸣声、号角声、兵刃出鞘声，在皇城上空炸响。

　　——

　　午时三刻。

　　清君侧大军已破皇城外门，直冲乾清宫。

　　——

　　乾清宫前，御林军大乱。

　　御林军本就不满两千。

　　经过昨夜抄家加上此前的清洗内鬼，真正能用的不到一千五。

　　一千五对三千。

　　兵力悬殊。

　　更要命的是。

　　清君侧那三千人，是皇城禁军中的中上层精锐。

　　御林军加在一起，刀也不如对方利，马也不如对方齐。

　　战局一开始，御林军便处下风。

　　萧破军一身重甲，提着一柄百炼长刀，亲自冲到最前。

　　他刚刚突破武圣，正是修为巅峰、气血最盛之时。

　　一柄长刀，如疯魔般搅入敌阵。

　　刀光所至，清君侧军连人带马，血肉横飞。

　　短短半盏茶，他一人，斩杀清君侧军八十六人。

　　可对面也不是吃素的。

　　周武烈一杆三丈长枪，银光霍霍，踏马而出。

　　老将军戎马半生，眼下虽然只是半步武圣，可他是货真价实的、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半步武圣。

　　跟刚刚突破、还没完全融合修为的萧破军，正好对得上。

　　两人战马一交错。

　　枪刀相撞。

　　火光四溅。

　　百招过去。

　　萧破军挥刀挑翻一名清君侧军的副将，马身却被周武烈一枪挑中前蹄，战马惨嘶倒地。

　　萧破军反手一刀斩断马首，翻身落地。

　　周武烈枪如毒龙，缠住萧破军不放。

　　老将军咬牙催动半步武圣的真气，一枪一枪，把萧破军死死缠在乾清宫门前的一片血泥之中。

　　御林军三名统领，先后被周武烈一枪挑翻。

　　人头滚落御阶。

　　御林军军心，瞬间动摇。

　　——

　　而宫墙之外，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发生。

　　那七位禁军将领，各自带着本部嫡系。

　　孙屠、赵戟一路从东门破入。

　　张继光、杜远山一路从西门破入。

　　陆昭、何旧、孟子言三人一路，从北门破入。

　　三路兵锋，在乾清宫外汇合。

　　杀红了眼的禁军军士，踏着尸体冲过御林军的最后一道防线。

　　宫门外的青石板，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层。

　　——

　　乾清宫，大殿之内。

　　洛川独自坐在龙椅上。

　　他身边只有一个人。

　　老宦官，刘公公。

　　宫里的老人，伺候过先帝，也伺候过洛川。

　　老滑头一个。

　　平日里说话三分真七分假，谁都不得罪，哪边都站一站。

　　此刻他双腿发软，跪在丹陛之下，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外头喊杀声一阵盖过一阵。

　　刘公公终于忍不住，膝行几步，抬头哭嚎。

　　“陛、陛下！”

　　“反了！反了啊陛下！”

　　“周将军.....周将军已经打到宫门口了！”

　　“萧大将军.....萧大将军一个人挡不住啊！”

　　“陛下！”

　　洛川端着茶，抿了一口。

　　“嗯。”

　　他头都没抬。

　　“知道了。”

　　刘公公差点一头栽在金砖上。

　　“陛、陛下！”

　　“您倒是.....倒是拿个主意啊！”

　　“您再不拿主意，这宫门一破，老奴这条命也就罢了，您可是.....您可是九五至尊啊！”

　　老宦官说着，眼泪是真下来了。

　　不是为陛下下，是为自己脖子上那颗脑袋下。

　　他这把年纪，跟错谁都活不长。

　　洛川终于慢悠悠地放下茶盏。

　　“刘公公。”

　　“老奴在！”

　　“喊什么。”

　　洛川淡淡开口。

　　“朕，慢慢喝完这杯茶，反贼便能把朕拖出去？”

　　“老、老奴失态！”

　　刘公公砰砰磕头。

　　“老奴该死！”

　　“老奴是怕陛下您......”

　　洛川抬手，止住他。

　　他端起茶盏，把最后一口清茶，慢悠悠地喝完。

　　茶盏轻轻一放。

　　清脆一声响。

　　洛川站起身。

　　理了理身上的玄色龙袍。

　　“走吧。”

　　“朕，亲自去会会。”

　　刘公公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陛下要亲自出去？

　　外头三千反贼啊！

　　“陛、陛下！万万不可！”

　　“老奴恳请陛下，移驾后宫！”

　　“先避一避！后宫还有三百宫门武婢，可保陛下平安！”

　　洛川已经迈步，头也不回。

　　“避什么？”

　　他声音很平。

　　“朕躲一辈子，他们就反一辈子。”

　　“今日不剁了这群东西，明日还有李武烈、张武烈、赵武烈。”

　　“朕的皇宫，要朕躲着走？”

　　“那这皇位，朕坐着干什么。”

　　刘公公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年轻的帝王，负手踏出乾清宫大殿。

　　——

　　乾清宫外。

　　血，流成了河。

　　御林军不到三百人还能站着，被三千清君侧军逼在最后一段石阶上。

　　萧破军浑身是血，肩头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

　　他被周武烈三招里两招都缠在守势，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乾清宫大殿那扇沉重的朱红宫门。

　　吱呀一声。

　　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道明黄身影，踏出殿门。

　　负手而立。

　　立于丹陛最高处。

　　一身玄色绣金龙袍，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不带兵。

　　不带卒。

　　一个人。

　　居高临下，俯瞰着脚下这片血战的乱局。

　　战场之上。

　　正在挥枪的周武烈，猛地抬头。

　　正在挥刀的萧破军，猛地抬头。

　　正在围攻御林军的三千清君侧军，齐齐抬头。

　　所有人。

　　齐齐抬头。

　　那道明黄身影，负手立于丹陛之上，并不开口。

　　只是淡淡地。

　　俯瞰众生。

　　周武烈虎目圆睁，枪杆一震，一声怒吼。

　　“昏君！”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催动半步武圣的真气，胯下战马一声长嘶，踏血扑向丹陛。

　　洛川立于丹陛之上，纹丝不动。

　　他抬起手。

　　抬到半空，招了招。

　　像是在召唤一位老友。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乾清宫前的战场。

　　“玄甲卫。”

　　短短三个字。

　　刹那间。

　　整个皇城上空，卷起一阵无人察觉的、玄黑色的波动。

　　像一道幽暗的雷。

　　无声地，炸开。

　　下一瞬。

　　洛川身后。

　　空气，凭空裂开三十六道缝。

　　每一道缝里，都涌出一缕浓郁的、玄黑色的金光。

　　三十六道金光，在丹陛之上，缓缓凝聚。

　　凝聚成。

　　三十六道铁塔般的身影。

　　人。

　　身披玄黑古甲。

　　头戴乌金鬼盔。

　　面覆青铜鬼面。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

　　每一双，都泛着死寂的、古井般的灰白。

　　不像活人。

　　更像。

　　一座座沉睡了上千年的战神塑像，在此刻，睁开了眼。

　　马。

　　每人胯下，一匹玄色战马。

　　战马通体黝黑，鬃毛如墨，马蹄踏在丹陛的金砖上，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戟。

　　每人手中，一柄漆黑长戟。

　　戟尖泛着幽冷的青光。

　　戟身缠绕着古老的、看不懂的纹路。

　　三十六骑。

　　齐齐立于丹陛之后。

　　无声。

　　可那股气势。

　　如山。

　　如岳。

　　如三十六尊压顶而下的战神，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