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的硝烟散尽,晨露浸透红枫枝叶,将叶间残留的血迹一点点冲刷干净。谷中弥漫数日的阴邪邪气荡然无存,三千余名被净化的黑莲教众各自收拾行囊,四散离去,或是归乡务农,或是隐于市井,重归平凡安稳的生活。曾经杀机四伏、步步惊魂的险地,终于褪去戾气,恢复了本该有的清幽,晨风吹过枫林,卷起片片红叶,只余下草木清香,再无半分暴戾之气。
林衍立在谷口,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彻底终结黑莲教主力的山谷,眸色平静无波,无半分得胜的欣喜,亦无杀伐后的沉重。铲除四大分坛、斩杀四位坛主,将盘踞凡界数百年、欺压百姓无恶不作的黑莲毒瘤连根拔起,让世间百姓摆脱惶惶不安的日子,这本是墟道道主的分内之事。可他心中,始终悬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迟迟无法落地。
域外邪魔的威胁,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消除。
黑莲教从来都不是祸乱的根源,不过是域外邪魔侵入凡界的一枚棋子,教主残魂、四大坛主,乃至所有教众,都只是邪魔安插在凡界的傀儡。他们穷极一生所谋,从来不是称霸凡界,而是不惜一切代价打破两界封印,为邪魔大军打开入侵的通道,让这方天地沦为邪魔吞噬生灵、汲取灵气的猎场。如今棋子尽毁,蛰伏在虚空封印另一端的邪魔,绝不会善罢甘休,想必早已在暗中酝酿新的阴谋,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再次发难。
尤其是在血鸦岭修复封印时,他清晰察觉到,封印深处传来的邪魔气息远比想象中更为强横可怖,并非单一气息,而是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蛰伏涌动,每一道都透着嗜血与阴冷,光是气息余波,便让人心神发颤。他当时只是以墟气勉强修补封印裂痕,稳住封印态势,根本无法彻底根除隐患,那道历经万年岁月的上古封印,早已被黑莲教多年侵蚀,布满暗伤,如同紧绷的丝线,随时可能彻底崩断。
“黑莲教虽灭,邪魔之祸未除,万魔峡核心封印,才是重中之重。”林衍低声自语,指尖微微攥紧,不再有片刻耽搁,周身金色墟气一涌,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清风观的方向疾驰而去。当务之急,是与玄清道长汇合,商议集结正道力量、彻底重铸加固封印之事,此事刻不容缓,每拖延一日,凡界便多一分凶险。
从落霞谷到清风山,路途不过千里,林衍全力催动墟气,速度快如闪电,身形掠过山川大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残影。不过半日功夫,远处便浮现出清风山的巍峨轮廓,青山连绵,云雾缭绕,灵气流淌,清风观坐落于山巅,古殿飞檐隐于云海之间,古朴静谧,宛如这乱世之中的一方净土,与黑莲教盘踞的荒山大泽,形成截然相反的景象。
此前林衍外出逐一清剿黑莲分坛,玄清道长便一直坐镇清风观,一边打理观中事务,安抚周边受侵扰的百姓,一边广传讯息,收拢各地关于黑莲教残余势力的动向,同时暗中加固清风山周边的防护阵法,防止漏网的黑莲死士作乱,默默为林衍稳固后方。
林衍踏着青石台阶上山,沿途遇到清风观的弟子,众人见他归来,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眼神中满是崇敬与敬佩。短短数月时间,这位年纪轻轻的墟道道主,孤身闯北坛、灭西坛、平落霞谷,接连铲除四大黑莲分坛,斩杀四大坛主,拯救无数百姓于水火,早已成为清风观上下,乃至整个凡界修士心中的救世之人。
林衍微微颔首,温和回礼,脚步未曾停歇,径直朝着玄清道长的居所清玄殿走去。殿门敞开,玄清道长身着素色道袍,端坐于殿中蒲团之上,闭目调息,周身灵气温润流转,已然达到淬体境九层巅峰,距离突破凝气境仅有一步之遥。听到脚步声,玄清道长缓缓睁开双眸,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看到林衍,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林衍小友,你总算回来了,此番落霞谷一战,荡平东南双坛,辛苦你了。”
早在林衍斩杀雷尊与墨影、彻底清剿黑莲教主力之时,玄清道长便收到了传讯玉符的消息,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脸上的愁绪也散去大半。
林衍走进殿中,对着玄清道长躬身行礼,语气沉稳:“道长客气,铲除黑莲余孽,守护凡界苍生,本就是我身为墟道道主的使命,谈不上辛苦。此番归来,是有要事,需与道长细细商议。”
见林衍神色凝重,玄清道长立刻收起笑意,抬手示意林衍坐下,语气也变得郑重:“小友但说无妨,老夫听着。”
林衍在对面蒲团盘膝坐下,将此番清剿黑莲分坛的全部经历,尤其是血鸦岭修复两界封印时的惊人发现,一五一十尽数告知玄清道长:“道长,黑莲教覆灭只是表象,域外邪魔的威胁,远比我们预想的更为严峻。我在血鸦岭封印边缘,清晰察觉到封印另一端,蛰伏着无数强横的邪魔气息,层层叠叠,骇人至极。那道上古封印历经万年,本就日渐衰弱,又被黑莲教多年以精血邪术侵蚀,早已暗伤遍布,我只是勉强修补裂痕,稳住局势,根本无法彻底稳固,随时都有再次破裂的风险。”
他顿了顿,眸色愈发深沉,继续说道:“黑莲教能在凡界盘踞数百年,势力遍布四方,绝非仅凭几位坛主之力,背后定然有邪魔暗中扶持,甚至极有可能,已有邪魔分身悄悄潜入凡界,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若是我们不尽快彻底加固封印,找出潜藏的邪魔分身,用不了多久,凡界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玄清道长听完,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眉头紧紧蹙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良久的沉思。他修行数百年,见识广博,早年便从清风观祖师留下的典籍中,知晓域外邪魔的传说,那是一群残暴嗜血、以生灵精血为食、以天地灵气为养分的邪恶存在,一旦打破封印入侵凡界,世间万物都将沦为猎物,凡界会彻底沦为人间炼狱。此前他只当黑莲教是凡界本土邪修作乱,从未想过,背后竟牵扯到域外邪魔,更没想到,关乎凡界存亡的两界封印,已然岌岌可危。
良久,玄清道长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小友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是老夫此前思虑不周,低估了这场危机。两界封印乃是上古墟道先辈,联合凡界数位大能联手铸就,历经万年岁月冲刷,本就灵力衰减,如今又遭黑莲教多年邪术侵蚀,暗伤遍布,若是不彻底重铸加固,后患无穷。”
他站起身,走到殿内墙壁前,墙上挂着一幅完整的凡界舆图,图中精准标注了名山大川、疆域地界,四处红笔圈出的位置,正是此前黑莲教四大分坛所在地,而在舆图中央,一处隐秘的峡谷地带,标注着一个小小的“封”字,字迹古朴,透着凝重之意。
“我清风观传承数百年,历代祖师都肩负着守护封印周边安危的使命,只是岁月久远,封印之地愈发隐秘,邪魔气息也日渐微弱,后辈弟子渐渐淡忘了这份使命,只当那是一处普通的山川险地。”玄清道长指着舆图上的标记,沉声说道,“此地名为万魔峡,地处中州腹地,群山环抱,地势险要,乃是两界封印的核心枢纽。血鸦岭不过是封印边缘,西坛血鸦胆敢在那里作乱,也只是敢触碰边缘裂痕,根本不敢深入万魔峡核心,想必是核心封印的上古墟道阵法尚存威力,他不敢轻易靠近。”
林衍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紧紧盯着万魔峡的位置,眸中精光闪烁:“核心封印有上古墟道阵法庇护,寻常邪祟无法近身,可阵法无人修缮,灵力逐年衰减,若是被邪魔找到破绽,后果不堪设想。仅凭我一人之力,想要重铸万年封印,难度极大,耗费的时间与墟气也难以估量,必须集结凡界所有正道修士之力,方能成事。”
“小友所想,与老夫不谋而合。”玄清道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笑着说道,“老夫早已料到后续危机,在你清剿西坛之时,便暗中传讯凡界各大正道宗门,告知黑莲教背后的邪魔阴谋,邀请各州府宗门掌门与核心修士,三日后齐聚清风观,共商对抗邪魔、加固封印之事。这些宗门常年受黑莲教侵扰,早已怨声载道,如今得知关乎凡界存亡,无一推辞,皆愿出手相助。”
林衍心中一暖,对着玄清道长拱手行礼:“道长思虑周全,提前布局,有各大宗门相助,重铸封印之事便事半功倍了。”
“这都是小友的功劳,若不是你以雷霆手段荡平黑莲教,震慑天下,各大宗门也不会如此齐心。”玄清道长摆了摆手,随即神色再次凝重,“小友,你也要知晓,此番重铸封印,绝非易事。万魔峡深处,定然有邪魔余孽,甚至是邪魔分身把守,届时必会有一场恶战。你如今修为虽已至淬体境八层后期,可面对真正的邪魔,尚且不足,这三日,你需在观中安心闭关,稳固修为,争取突破境界,方能应对后续凶险。”
林衍点头,心中清楚玄清道长所言非虚。他此前对战四大坛主,胜在墟气本源克制邪祟,可面对真正的域外邪魔,这份克制会大打折扣,唯有提升自身修为,才能在万魔峡一战中站稳脚跟,守护众人,稳固封印。
“道长放心,这三日,我便在观中闭关,全力冲击淬体境九层,为后续之事做好准备。”
“甚好。”玄清道长满意点头,立刻唤来一名核心弟子,吩咐道,“带道主前往后殿聚灵阵,备好清灵丹与聚灵香,不得打扰道主闭关。”
弟子领命,躬身带着林衍前往清玄殿后殿。后殿清幽静谧,远离前殿喧嚣,中央的聚灵阵早已开启,阵纹古朴,浓郁的灵气汇聚成雾,置身其中,浑身毛孔尽数舒展,丹田内的道主之心不由自主地加快旋转,贪婪地吸收着周遭精纯灵气,快速转化为墟气。
林衍盘膝坐在聚灵阵中央,闭上双眼,摒弃所有杂念,全身心投入修炼之中。他运转墟道至高心法,道主之心全力旋转,周遭灵气如同潮水般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流转周身,弥补此前多场大战的消耗,同时不断淬炼肉身,冲击淬体境九层的壁垒。落霞谷一战,他破阵斩敌,心境与修为皆有突破,本就距离九层仅有一步之遥,如今有聚灵阵加持,再加上道主本源之力,突破的契机已然近在眼前。
殿外,清风观上下忙碌不停,玄清道长坐镇前殿,不断接收各大宗门的传讯,安排弟子整理客房、筹备物资,接待陆续赶来的宗门修士。短短三日间,凡界各州府的正道宗门纷纷抵达,蜀山剑宗的弟子身着青衫,佩剑而立,气质凌厉;丹霞门众人身着红衣,周身灵气炽热;碧水阁弟子温婉,水性灵力流转周身,还有大大小小三十余个宗门,掌门与核心弟子齐聚清风山,一时间,原本静谧的清风观,灵气涌动,人声鼎沸,却丝毫不显杂乱,所有人皆神色庄重,知晓此番相聚,关乎凡界存亡。
三日期限转瞬即逝。
后殿聚灵阵中,林衍周身金色墟气猛然暴涨,磅礴气息直冲云霄,整个清风山的灵气都朝着此处疯狂汇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萦绕在他周身的壁垒纹路,在海量精纯墟气的冲击下,轰然破碎!
林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深邃如星空,周身气息沉稳磅礴,没有丝毫外泄,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威压,已然稳稳踏入淬体境九层,距离凝气境仅有一步之遥。体内墟气愈发精纯凝练,对墟道之力的掌控也愈发熟练,道主之心旋转间,隐隐与天地灵气产生共鸣。
他站起身,舒展筋骨,周身骨骼发出清脆的声响,浑身充满了用之不竭的力量,三日闭关,不仅突破境界,更稳固了心境,对墟道的理解也更深一层。
“是时候,与诸位同道商议万魔峡之事了。”
林衍低声自语,迈步走出后殿,朝着前殿清玄殿走去。此刻的清玄殿内,三十余位正道宗门掌门齐聚一堂,座无虚席,气氛庄重肃穆,所有人都停止交谈,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等待着这位年轻的墟道道主。一场关乎凡界苍生安危、关乎两界封印存亡的议策,即将正式开启,而万魔峡深处的凶险与蛰伏的邪魔,也正悄然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