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特调组驻地的路上，所有人都显得很沉默。林浅城把玩着手机看着车窗外，张怀民坐在副驾的位置，正用一台平板电脑浏览他让猴子整理出的信息。
墨白年双手抱胸闭目养神，坐在他和林浅城中间的宋子瑜，则是一直看着墨白年，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开车的任贤武期间接了个电话，随即开口打破了沉默。
“张组，小灵官刚刚传来消息，说鬼门那边的善后工作已经完成了，他留了几个江家的好手盯着鬼门，问咱们后续还有没有什么安排？”
“暂时先按照计划来行动，我总感觉这次太顺利了，鬼王为什么没有露面？为什么我们都完成了清场，还是有普通人遇袭？”
张怀民正在看着几段文化街里的监控视频，视频里反复出现那三个受伤混混的身影。
“关于这一点，小灵官也很奇怪，他们完成清场后，小灵官专门请日夜游巡查看过有没有普通人落单，为什么几位阴神没发现那三个人？还有墨先生的弟弟？”
开着车的任贤武说出了小灵官的疑惑，同时他自己也很好奇原因。
“阴神的探查是通过感知活人魂魄进行的，如果他们没有发现，那说明在他们的感知里，那三个混混和咱们后面救护车里拉着的两位，不在普通人的序列内。”
林浅城收起手机坐直了身子，开口解答了任贤武的问题，同时也提出自己的看法。
“老大，墨先生的弟弟不算普通人，可能是因为他身上带有封入雷法的护身符，那个姑娘当时被老鬼附身，也能理解。可那三个小混混是怎么回事？他们身上，我没感觉到圈里人的气息呀。”
“这个问题我也在想，猴子调取了今天之内有他们三人出现的所有监控画面。你们猜，这三个人，今天都在做什么？”
看完监控的张怀民收起平板，摇下车窗点了根烟，他深吸一口，吐出了一长串烟气。
“他们三个，今天一直在韩家那位千金大小姐周围活动，虽然装作看漫展里的美女，但他们的注意力就没离开韩家姐妹。他们的身份资料里有一点也很让人在意，他们三个一直替庆和全的一位风水先生办事。我怀疑他们的身上，有那位风水先生留下的手段。”
“他们是庆和全的人？”听到韩汐曾经试探他时，提到的名字，墨白年猛然睁开眼，似乎发现了什么。
“怎么？墨小哥你有什么线索？”将平板再次打开递给墨白年，张怀民调出了有关韩汐的情报。
“我昨晚在与庆和全有关的一家希尔顿酒店救过韩汐，她当时似乎是在被庆和全的人追捕。”
接过平板查看上面的信息，看过后的墨白年想起韩汐昨晚轻薄他时说的那些“自己身为卧底……韩家要得到余家的‘钥匙’……她不得不为了妹妹委屈自己”之类的话。
一番推导过后，大概明白了她和余家的恩怨。
资料上显示，韩汐最近三个月直至昨晚前，一直频繁和一个叫余天赐的公子哥接触。淮江两大妖族，古鲲余家和五尾狐韩家似乎有联姻的打算，韩汐正是作为余天赐的未婚妻在活动，三个月来，他们频繁出入各种场合，看起来似乎相处的很不错，就像一对情投意合的情侣。
看到这里时，墨白年不知为何，心里浮起一丝失落。他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关于韩汐的事情。
“才认识一个晚上，墨白年！色字头上一把刀，你这是在胡思乱想什么？”
关掉平板递回给张怀民，墨白年在心里告诫自己，可心中萌生的那一丝悸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墨白年也打开窗点了根烟，借着尼古丁压下对韩汐的想法后，详细讲述了昨晚他和韩汐的相遇，以及在文化街里，他们之间发生的种种，并说出了自己的一些推断。
任何一处细节都没放过，除了他体内禁制的事情。
墨白年的师父在发现他体内的禁制后，就曾告诫过他，永远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体内禁制的存在，哪怕是他最信任的人。
这个禁制不仅关系墨白年的性命，还牵扯到一些很可怕的存在。一旦禁制的事情暴露，极有可能为他身边的人，带来一场血雨腥风。
“这么说，这位韩汐小姐是作为卧底，替韩家从余天赐那里偷一枚事关余家存亡的‘钥匙’？然后余少爷被你给骗了，没让人追？这余少爷这么傻缺的吗？还有这韩家家主是个狠人啊，居然拿女儿去赌。”
林浅城一番总结过后，车里的众人都感觉出这余家和韩家之间的蹊跷。
“韩秦这人确实很有手段，但他做事一向守规矩，也很配合我们。我对他的评价是肯定的，他是一个可以拉拢的对象。至于余家……余天赐这么做肯定有更深的图谋。这个年轻人我也曾接触过，不像你们说的那样头脑简单。”
“那老大，你的意思是……”
一时间，车里的众人都看向了张怀民。这个胖子摸了摸下巴，缓缓开口道：
“余天赐可能在计划着什么？他老子余鲲的动向也很让人在意，自从他被余家摆上台面后，余鲲就仿佛消失一般，没有任何的消息。”
张怀民发现特调组似乎被鬼门的事牵扯太久，自从他专注于整合治鬼人处理鬼门开始，这些妖就在背地里搞起了小动作。
“浅城，明天你亲自回山找一趟你师父，请他老人家出面联络淮江范围内仅存的那些猎妖师组织。我们需要更专业的人去搜集关于三大古妖家族的情报，我们所掌握的，还是太少了。”
听到这话的林浅城不由一愣，淮江由于盘踞了三个实力强大的古妖家族，妖族的势力在淮江可谓如日中天。
这导致圈里一些以猎杀妖物为生的组织很难在淮江立足，淮江本地一些古老的猎妖势力，更是在十七年前组织的一场集体猎妖行动中被三大家族反杀。自此淮江范围内的猎妖师几乎绝迹，只有少数投靠淮江两大道门势力的人苟延残喘。
“老大，咱们让猎妖师出手……会不会刺激三大家族呀？他们的势力几乎渗透淮江的方方面面，我们如果和他们直接冲突，上面不会同意吧。”
看着有些犹豫的林浅城，张怀民捻灭烟头说：
“我也不是要猎妖师直接出手，他们只需要通过他们的手段替我们获取情报就行。妖族的事，就让他们妖族去处理。咱们只不过是监视好他们，谁搞事，我动谁。”
全程旁听的墨白年很想现在就下车，带着廖思明远离特调组这个组织。以往的他，站在被特调组管理的角度上，没觉得他们有多特别。如今站在他们的视角，才发现这个组织的可怕。
他和廖思明绝不能和这群人有所交集，他们的每一场行动，所牵扯的事都不是墨白年能承受得起的。
“各位领导，我只是一个脱离圈里人的普通群众，你们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到，一句也听不懂。我先带弟弟离开吧，他身体的问题，我自己想办法就好。”
说着就想要任贤武停车，墨白年伸向主驾的手被张怀民拦下，这个人畜无害的胖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墨白年，说出一番让他五雷轰顶的话。
“墨小哥，半步天格，可不是什么普通群众。你觉得你知道了我们这么多计划，你还有机会退出吗？再说了，你弟弟的心上人，那位叫蒋依依的姑娘，可是去过昨晚那间希尔顿酒店的。她在酒店里行踪被人抹去，之后也没再从酒店出来，可今天，她却出现在了这里。”
说到这，张怀民看墨白年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他的样子让车里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移开目光，不想看墨白年被这只老狐狸吃干抹净。
“对了，还有一个巧合，蒋依依出现在希尔顿酒店的时间是凌晨两点，那时候，你好像也在现场……”
张怀民的话还没有说完，墨白年的脑袋里，蒋依依的脸就和昨晚那个戴着口罩的女孩重合在一起。
一瞬间感觉自己脑袋像是被人一锤砸中的墨白年，一阵嗡鸣过后，心里忽然被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占据。
她是那个女孩……我亲眼看着她进到那个房间……我什么都没做……我……又伤害了思明最重要的人……
一瞬间，墨白年以往用来开解自己冷眼旁观的话就像刀子那般捅进他的心里。
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他究竟是在赎罪？还是在借着赎罪逃避圈里人的一切？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虚伪，心里也浮现起一个可怕的声音。
“你想赎罪？墨白年，真可笑啊！你以为装作一个普通人，无视身边的一切苦难就可以赎罪了？你只是个懦夫，一个被自己罪孽压垮的可怜人……”
“你有能力改变蒋依依命运的，只是因为她和思明无关，和你自私的赎罪无关……你觉得冷眼旁观就可以躲掉一切……可结果呢？你又一次选错了，你又逃走了，你本可以救下她，可以给思明幸福……可你却亲手毁掉了……”
一时间陷入巨大混乱的墨白年开始分不清罪人与英雄的界限。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赎罪……还是在制造新的罪孽？
负罪者真的不能成为英雄吗？他的选择……真的没有错吗？
指节攥到发白的墨白年脸色也是一片惨白，他的样子吓到了车里的众人。
所有人都是一脸的不解，但很快，他们就从张怀民的话里明白了原因。
“老张，你这人也太坏了。怎么能这样对帅哥？都给我看心疼了。”
有些不满张怀民的手段，宋子瑜关切地看着有些魔怔的墨白年，伸手想要去给他把脉，看看情况。
可一旁的林浅城拉住了她，摇了摇头。
主驾位置上的任贤武也保持着沉默，但他的脸色很不好，显然也压着一股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