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战场，死寂。

　　周武烈的战马，踏到丹陛下二十丈处，前蹄一软，直接跪下。

　　老将军一脸不可置信。

　　他养了这战马整整八年，这马曾在万军阵中嘶鸣冲锋，从未跪过。

　　可此刻。

　　战马跪在丹陛下，浑身剧烈颤抖。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威压，从丹陛之上，席卷而下。

　　不是冲着他来的。

　　是单纯，他这条普通战马，连“被这股威压扫到余波”都承受不住。

　　御林军一侧。

　　萧破军提着血淋淋的长刀，呆呆地立在原地。

　　他刚刚突破武圣，自认这世上，武人之巅，他已经触摸到了。

　　可此刻。

　　他抬头，看着丹陛之上那三十六道身影。

　　每一道。

　　每一道身影，他用真气感知出去。

　　气息。

　　都比他强。

　　每一个，都是货真价实的武圣！

　　整整三十六位武圣。

　　齐刷刷，立于陛下身后。

　　萧破军喉结上下滚动。

　　他活了五十多岁，从未，被一种气势，压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下意识地，跟着周武烈的战马一起，膝盖一软。

　　老将军单膝跪在血泥之中。

　　不为任何人。

　　只为眼前这一幕。

　　丹陛之上。

　　为首那名玄甲卫，抬手按在胸口，单膝向洛川跪下。

　　声音从青铜鬼面之后传出。

　　沙哑。

　　古朴。

　　像是从万年深渊里，翻上来的回响。

　　“玄甲。”

　　“听令。”

　　洛川负手立于丹陛之上。

　　午后的风，吹过他的玄色龙袍，吹起一角衣袂。

　　他抬手。

　　一指。

　　指向战场。

　　“三千反贼。”

　　他声音平淡。

　　“一炷香。”

　　“清完。”

　　为首那名玄甲卫，缓缓抬头。

　　一双古井般灰白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战意。

　　洛川顿了顿。

　　他又补了一句。

　　“周武烈。”

　　“留一口气。”

　　“朕，要他自己，跪到朕面前。”

　　为首玄甲卫，重重叩首。

　　“诺。”

　　下一瞬。

　　三十六骑齐齐起身。

　　戟。

　　齐刷刷，横举半空。

　　战马仰天嘶鸣。

　　那一声嘶鸣，不像是马，像是远古时代，某种早已绝迹的凶兽，在咆哮。

　　整个皇城上空的飞鸟，被这一声嘶鸣震得齐齐惊起。

　　铺天盖地，飞向天际。

　　三十六骑，齐齐踏出丹陛。

　　每一蹄踏下。

　　金砖，寸寸开裂。

　　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整个广场。

　　三十六道玄黑身影，卷起漫天黄尘。

　　直冲三千清君侧军。

　　如三十六尊战神降世。

　　三十六骑入阵。

　　那一刻。

　　整个战场，静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清君侧三千精锐，持刀握枪，却没有一个人，真的迎面冲上去。

　　他们怕。

　　怕的不是兵。

　　是兵气。

　　那种从三十六骑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能压垮一颗武人之心的兵气。

　　可有些事，由不得他们怕不怕。

　　为首那名玄甲卫，战马提速。

　　蹄音在皇城广场上，炸出一连串闷雷。

　　老将军周武烈最先反应。

　　他大吼一声，催马上前，一杆三丈长枪，直取玄甲卫统领咽喉。

　　枪光，如银龙吐信。

　　这一枪，是他半生武学的精华。

　　是当年他在漠北挑落北蛮上将的那一枪。

　　玄甲卫统领，横戟。

　　戟身一震。

　　银光与黑光，在半空中相撞。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响。

　　只有一声极轻的“叮”。

　　像是金石，轻轻地碰了一下。

　　下一瞬。

　　周武烈整个人，连人带马，被这一震，震退三十丈。

　　战马口吐鲜血，蹄子打着颤。

　　周武烈手腕一麻，虎口寸寸开裂。

　　他三丈长枪，枪头不见了。

　　枪头被那一戟，削得粉碎。

　　老将军瞪大了眼睛。

　　玄甲卫统领，根本没多看他一眼。

　　那柄漆黑长戟，横扫而过。

　　呼。

　　仅仅是横扫。

　　戟身距离最近的清君侧军，还有两丈远。

　　可那一片清君侧军，十几人。

　　齐齐倒下。

　　不是死。

　　是昏倒。

　　是手中刀枪自己脱手，人自己跪在地上，然后软软地倒下去。

　　没有血。

　　没有惨叫。

　　像是被人，无声无息地，按熄了。

　　剩下三十五骑。

　　同时入阵。

　　战场之上，整个景象诡异得难以形容。

　　不是百人对一人。

　　不是万军围将。

　　是三十六道玄黑身影，如同三十六柄锋利至极的小刀。

　　切开豆腐。

　　从三千人阵中，无声地，穿过。

　　蹄音。

　　蹄音是唯一的声音。

　　每一蹄踏过。

　　四周一丈之内，清君侧军成片成片地，弃刀。

　　跪地。

　　昏倒。

　　有的甚至连戟都没碰到他们的衣角。

　　只是看见那一双古井般的灰白眼眸，从青铜鬼面之后扫过。

　　便胆魄俱裂。

　　膝盖一软，直接跪下。

　　不到半盏茶。

　　三千清君侧军。

　　崩。

　　七位将军，各自带着自己的本部嫡系，本想突围。

　　可他们刚一动，就被玄甲卫盯上。

　　孙屠的脖子上，被一柄长戟轻轻一搭。

　　他汗如雨下，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

　　赵戟还想反抗，被玄甲卫战马一肩撞翻，直接昏死。

　　杜远山、张继光、陆昭、何旧、孟子言。

　　一个一个，被玄甲卫从溃散的兵阵中，如拎小鸡一般，生擒。

　　押到丹陛之下。

　　周武烈。

　　老将军被玄甲卫统领的那一戟震退三十丈，虎口开裂，长枪碎首。

　　他不甘。

　　他不甘心。

　　他催动残余的半步武圣真气，翻身跃起。

　　抽出腰间那柄陪了他三十四年的镔铁刀。

　　一刀，劈向玄甲卫统领。

　　统领没有还击。

　　只是，极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

　　漆黑长戟，横空一扫。

　　啪。

　　一声脆响。

　　周武烈右臂连同那柄镔铁刀，整条手臂，从肩膀处，被齐根削下。

　　老将军惨嚎一声，倒在血泥中。

　　血，从断臂处涌出。

　　镔铁刀掉在他身侧，刀身还泛着幽冷的青光。

　　那柄陪了他三十四年的刀，再也回不到他手里了。

　　玄甲卫统领踏马上前。

　　戟尖，挑起周武烈的领口。

　　如同拎一只断翅的麻雀。

　　将他，提到丹陛之下。

　　砸在金砖上。

　　老将军口吐鲜血，挣扎着想爬起，却终究爬不起来。

　　他抬起头。

　　死死，瞪向丹陛之上那道明黄身影。

　　“昏君！！”

　　老将军嘶吼。

　　“天理！不容！！”

　　洛川负手立于丹陛之上，居高临下。

　　他没有动怒。

　　也没有冷笑。

　　只是淡淡看着这位曾经的“先帝武状元”、“京城四大将门之首”。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