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插血为盟,今个,我们四兄弟也来个袅袅为誓!”
“大哥,是歃血为盟,不是插血。”
“三弟,那不重要。来,脱裤子,大哥先脱为敬!”
四道热流划出优美的抛物线,滋在大树根部。
完事后,四人皆是一抖,然后提起裤子。
“三弟。”许大虎拍了下杨还真肩膀,“你懂得多,你来说词。”
杨还真深吸口气,往前半步,昂首挺胸,右手三指绷直并拢,拇指扣住小指,与眉毛齐高。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
“吾等兄弟……”杨还真朝许大虎使了个眼色。
许大虎心领神会,上前与杨还真并列,做出同样手势,神情肃穆的念出自己的名字。
“许大虎!”
“杨还真!”
“霍明!”
“许二虎!”
“虽为异姓,今愿结为兄弟。自此以后,同心同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死不弃。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随后抱作一团,哈哈大笑。
树荫下。
眯眼歇息的李寒梅嘴角上扬,摇头轻笑。
“什么年代了,还在皇天厚土。不如念我的名字,哪天心情好,给你们甩两道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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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
霍明进入后院,一眼看见李寒梅盘坐在桃树下,双目紧闭。
温润平和的气息,与自然不分彼此。
就是一身短袖短裤,有点出戏。
霍明原地杵了一阵,见李寒梅一直没有喊他,便小跑过去,停在面前半米,有样学样的盘腿坐下。
“老师,你怎么大早上睡觉,昨晚通宵熬夜了吗?”
“有事就说,有屁快放”李寒梅淡淡开口。
霍明挪动屁股,稍稍拉近距离,“老师,你认识还真他哥吗?”
李寒梅惜字如金的吐出两个字,“见过。”
“还真他哥上山修仙去了,今早下山回家。还真叫我们去他家,说他哥可以帮我们测灵根。”
李寒梅睁开眼,平静的看向矮自己一截的霍明,“你很想去吗?”
“我想修仙!”霍明紧张的盯着李寒梅,隐隐有所期待。
“腿长你自己身上,想去就去。”说着,李寒梅重新阖上眼。
霍明不满的瘪着嘴,他不信李寒梅听不出他的潜台词,摆明是装傻充愣。
不过,没关系,他装傻充愣,自己就摊牌明说。
“老师,我想你帮我测!”
“不测,爬。”李寒梅不留情面的拒绝。
“为什么!”霍明一脸愤慨,“难道我不是你亲生养大的孩子吗?”
可以不是。
话到了嘴边,李寒梅硬生生止住。
霍明还小,他这个年龄,可分不清真话和玩笑。
万一把玩笑当真,指不定留下心理阴影,既伤感情,又有损道途。
“无意义的指标,测来干嘛。”
灵根,无意义?
霍明心头一动,脑海中浮现些许想法,正欲开口求证。
“老……”
“话说,你今天的功课……”
“老师,我先走了,拜拜!”
霍明连滚带爬的逃离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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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尾杨家门前。
霍明揣着个油纸包,望向屋檐下的牌匾,踌躇不前。
茅村三十来户人,绝大部分都住的茅草屋。
唯三家例外,村长、教书先生、以及杨家,他们住的是砖瓦房。
杨家,算是茅村仅有的大户,但也大的有限。
占地千平,是霍明家的两倍,养着二十几号奴仆。
据传,杨家之所以能在小村里当上大户,和两位进了山上道观的杨家人密切相关。
“杨家,我是真不想进啊!”
霍明叹了口气,上前叩响大门。
短暂的等待后,大门开了一扇。
迎接霍明的,是杨家一位普通仆人。
粗糙的麻衣,干瘦的面容,蜡黄的肤色,显然平日不少操劳。
“伯伯,还真在家吗?”霍明开门见山的询问。
仆人不敢与霍明对上视线,垂首卑微道:“二少爷和大少爷在后花园。”
“麻烦带我过去一下,谢谢。”
仆人受宠若惊,连忙低头哈腰,“小人一介奴仆,当不得谢!”
霍明撇了撇嘴,所以说,他不想进杨家。
张口一个少爷,闭口一个奴仆,让人很不适。
在仆人的带领下,霍明来到杨家后院。
一大一小正手牵手,漫步闲谈。
大的率先发现霍明的到来,告诉给小的。
小的惊喜转头,挥手向霍明飞奔。
“阿明!”
“还真!”霍明挥手回应。
与好友相见的欣喜,压下了先前的不愉快。
两人抱在一起,哈哈大笑,互相拍打后背,傻乐了好一会才分开。
“阿明,刚才我和阿兄在聊山上的事!”
“山上?”霍明脑海中浮现出一群白衣飘飘的仙人在云中穿梭的画面,神情向往,“一定很有意思吧?”
“等大虎和二虎来,我讲给你们听!”
“他俩兄弟还没来吗?”霍明打量着左右。
“没呢。”
“那正好!”霍明掏出油纸包塞到杨还真手上,压低嗓音,“这是我珍藏的三块脆鸭胗,送你了,你自己收起来吃,不要告诉别人。”
“这……”
一边是吃独食的快乐,一边是有福同享的誓言,杨还真顿时陷入纠结。
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杨还真选择偷偷收起油纸包。
不是兄弟不讲情义,要怪就怪脆鸭胗太迷人。
“谢谢你,阿明!等将来我学了法术,一定第一时间教你。”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而笑。
“来,我介绍我阿兄给你认识。”
杨还真拉着霍明,跑到少年面前。
少年身姿挺拔,相貌清秀,气质温和,着月白色长袍,腰别虎形玉佩,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这是我阿兄,杨求道!”杨还真扬起下巴,话里话外,满是骄傲。
“你好,求道哥!我叫霍明,是还真好朋友,常听还真提起你,久仰大名!”霍明大方的打起招呼。
“莫听还真吹嘘。”杨求道嘴角含笑,轻轻摆手,“在下不过刚打通主经脉,三品筑基尚未圆满,当不得大名。”
三品?筑基?
霍明眸光一闪,记住这俩新词。
“阿兄。”杨还真拉住杨求道衣袖,“阿明是我喊来测灵根的,你能帮帮忙吗?”
“小弟请求,为兄自无不可。”杨求道揉了揉杨还真头发,笑意温和。
“谢谢阿兄!”
兄友弟恭的场景,霍明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
自记事起,他身边就只有老师李寒梅,父母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生死状况,自己是丢失亦或遗弃,一概不知,遑论兄弟姐妹。
虽然,李寒梅的照料无比周到,不仅吃喝不愁,还提供教育,可人终究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霍明难免会挂念自己的血亲。
幻想有朝一日,能找到他们,或被他们找到,认祖归宗。
“你二人打算几时测?”
“我还有两位朋友,等他们一起吧!”杨还真说道。
“可。”
约莫一刻钟,仆人带许大虎和许二虎前来。
和霍明一样,他们也带了礼物,一条猪后腿,两提五花肉。
前者是许氏兄弟父母答谢杨家为他们儿子测灵根的回报,后者是兄弟二人昨天对霍明承诺。
杨还真给杨求道介绍许大虎和许二虎。
简短的寒暄后,五人走进后花园的凉亭。
杨求道盘坐中间,环视围坐的四人,“谁先?”
四人面面相觑,昨日许大虎和许二虎上赶着要测灵根,临了却不敢出列。
叶公好龙,不外如是。
杨求道也不催促,微笑等待。
过了一阵,有人打破僵局。
“都不敢上,我上!”许大虎用力拍了拍胸口,“杨老大,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杨老大?
杨求道哑然失笑,在山上,他一向被人称为师兄或师弟,老大这种充满江湖气的称呼,还头次听。
“无需紧张,放轻松。”
杨求道右手伸进左边袖口,从中摸出一沓黄纸。
纸上画着潦草的红色字符。
乍一看平平无奇,稍一回想,却又玄妙非常,甚是古怪。
“此乃测灵符,我派五品金丹弟子符箓入门之作,专用于灵根检测。”
五品?金丹?和三品筑基有什么关联?
霍明心痒难耐,很想一探究竟。
然而,当下气氛不合适,霍明只得强忍好奇,留待时机。
杨求道拈起最上头的一张纸符,贴在许大虎额前,“稍后会有异感和亮光,属正常现象,莫要惊慌。”
许大虎“嗯”了一声,不敢动弹。
杨求道快速比划一套手印,伸出剑指,隔着纸符,点中许大虎眉心,凝眸轻咤。
“启!”
微光自杨求道指尖亮起,沿着红色笔迹蔓延,随后缓慢扩散,占满整张纸符。
数秒后,微光开始消减。
好似装满水的杯子,底部破了小口,水面不断下降。
微光一直消减到纸符底部,仅余浅浅的一层。
过了一两秒,微光彻底熄灭。
杨求道眉头微一蹙,松开剑指。
纸符飘落解体,化作灰烬消散。
“怎么样,杨老大?”许大虎上身前倾,攥紧的双拳微微颤抖,“我……我有成为仙人的资质吗?”
杨求道不作声,只是摇了摇头。
许大虎顿感晴天霹雳,仿佛被抽走脊梁,瘫坐在地,眼眶泛红,绝望的看向杨求道,“难道就没一点希望?”
杨还真撇开脸,不忍直视。
霍明轻抿嘴唇,心中升起一丝焦虑,可一想到李寒梅的存在,内心又迅速恢复平静。
许二虎啥也不懂,但感知到许大虎此刻的难过与痛苦,便摇晃他的肩膀,笨拙的安慰。
“大哥,不哭。”
“走开,别挨我!”许大虎厌烦的扫掉许二虎的手。
许二虎呆愣片刻,转而拉他的衣摆,“大哥,不哭。”
“都叫你别挨我!”许大虎一把将许二虎推倒。
许二虎闷哼一声,本能的双手撑地,稳住身子。
下一秒,右掌传来阵阵刺痛。
许二虎赶忙低头察看,只见手掌内侧出现一道细长的伤口,正往外渗血。
许二虎有些心慌,但不敢告诉许大虎,胡乱往裤子上擦了擦,右手握拳掩盖伤口,低头安静的坐着。
杨求道眼神平淡如水,似许大虎这种因无缘仙路而失意、愤怒的人,他见过太多,心中早已掀不起波澜。
“你们可知,何为灵根?”
众人沉浸在各自的情绪中,没有回答,杨求道自顾自的开口。
“无数年前,我等人类先辈探索自然,发现一则规律,天地有灵气,流转万物间。以此为基础,延伸出一推论,世间万物,皆有吞吐和存储灵气之能。
起初,由于灵气肉眼不可见,且无实际用途,该发现和结论并未引起先辈们的重视,直到有人带回一套刻有文字的石碑,其记载的内容,正是运用灵气,强化自身,直至成仙的方法,该过程也称为修仙。
由此开始,先辈们进行了长久的探索和尝试,最终定下标准,以吞吐灵气的速度和身体可容纳灵气的上限,衡量一人是否具备修仙资质,二者合一,即为灵根。
又经历数千年的变迁,灵根划分界限愈发成熟,最终形成现今的十分制,吞吐灵气的速度与身体可容纳灵气的上限各划分五阶,相加便得到灵根的品级。”
听着杨求道的解说,众人对灵根有了初步的了解,也明白灵根为何重要。
最简单的理解,高品质灵根修仙速度快,低品质灵根修仙速度慢。
仙路漫长,而生命短暂,人身体精力的巅峰期更是有限,唯有高品质的灵根,才能在仙路上走得更远。
许大虎声音沙哑,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杨大哥,我的灵根……是什么品质的?”
“灵根自四及六,依次为下、中、上三等,七、八为地和天,九之上,是为空。而你的灵根,在四下,统一归为劣等,无缘仙路。”
杨求道平静的话语如利刃刺穿许大虎的年幼的心灵,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不就是吞吐灵气慢点,吸收灵气少点,我可以加倍努力,比所有人都努力!”
“仙路之上,谁不努力?”杨求道以淡漠的语气,说出了残酷的事实,“灵根劣等,修仙第一步的感气,便是无法跨越的门槛。纵使天降鸿运,感气成功,后续全天十二时辰,不眠不休运气,也无法打通全身经脉。终其一生,困于练气,又何必修仙?”
许大虎胡乱抹了把泪水,站起身,倔强的看着杨求道。
“我一定可以修仙的,一定!”
杨求道既不奚落,也不夸奖,无声与许大虎对视。
“走,二虎,我们回家。”许大虎不由分说拉起许二虎,转身离去。
“大虎,二虎的灵根还没测呢!”
杨还真大声呼喊,许大虎的脚步不仅没放慢,反而加快了许多,逃也似的跑出杨家大门。
“阿明,大虎他……”杨还真看向霍明,面露忧色。
霍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们可还继续?”杨求道的态度依旧淡然,未受到丝毫影响。
杨还真抓住霍明手腕,神情夹杂着畏惧与抗拒,“阿明,要不别测了。”
受杨还真情绪感染,霍明心中浮现一丝退却的念头,旋即被他狠狠掐灭。
灵根,他测定了!
将杨还真的手推开,霍明坦然直视杨求道,眼神坚定。
“求道哥,麻烦你了。”
“不碍事。”
杨求道露出一丝微笑,相较于粗鲁急躁的许大虎,他对勇敢知礼的霍明更有好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