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教圣女独自站在湖心亭前,望着恒久不变的蓝天。
短暂的静默后,仁教圣女唤醒手腕的黑色纹路,朝某处传出讯息。
不多时,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逐渐沸腾,一道水流自湖面升起,环绕盘旋,形成一面与人齐高的水镜。
随后,一道身披白光的人影浮现。
仁教圣女眼眸微亮,眼神中不可遏制地流露出欣喜。
“娘……”
话音未落,一道温婉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将其打断。
“在教中,你该称我为教主。”
仁教圣女忙低下头,压制情绪,换上恭敬的态度。
“教主。”
“寻我有何急事?”
仁教圣女抬起头,定定地看向水镜,似乎想要透过白光,看清人影的模样。
“先前地狱道的阎十一来我教道场,传达一则重要情报,属下认为有必要告知教主。”
“讲。”
仁教圣女将自己与阎十一的对话内容稍作整理,减去无意义的试探,然后转述出来。
“霍家四子在南岭?”仁教教主先是错愕,而后轻笑,笑声夹杂着感慨与讽刺,“世人常言,大唐皇帝光明磊落,宽厚仁德。不曾想,为了师出有名,竟也会耍自导自演、栽赃嫁祸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率兵出征的不是冠军侯,与大唐皇帝有何干系?”仁教圣女不解道。
一阵短暂的沉默。
仁教教主开口道:“你常年深居道场,虽博闻有余,却见识不足。此间事了,你便离开道场,去江湖走一遭。”
仁教圣女不敢拒绝,躬身应道:“是,教主。”
“说回你的问题,所谓观棋知棋手,观河溯源头,观世事不可只停留于表面,需究其根本。
我等大辽,由耶律皇族与各方世家共举而成,兵权因此一分为二,半归皇族执掌,半由世家分治。
大唐则不同,昔年立国之初,四方未宁,彼时的秦王,即今日的大唐皇帝,亲率铁骑征伐八方,以一军之力,平定四海烽烟,奠定唐室江山。
如今大唐的军队,皆源自当年秦王麾下嫡系,更兼皇帝通过定远武馆独揽将才育选之权,从而彻底掌控兵符,权出唯一。
所以,莫看冠军侯受封元帅,名义上统领定远军,实际若无大唐皇帝准许,纵使冠军侯阖府尽殁,他也绝无可能调动定远军出征。”
仁教圣女心脏不禁一颤。
此前,她听闻最多的,是大唐冠军侯用兵如神,勇武无双,战场上鲜有人与之匹敌。
可如此人物,亦须遵从大唐皇帝旨意,无有逾越,那大唐皇帝本尊,又该有何等惊世气象?
仁教圣女惊骇之时,仁教教主继续补充道:“且回望五年前,冠军侯方取扬州未及一月,大唐便已两路增兵,关中铁骑与海上舟师并进。其间粮秣转运不绝,供给井然,足见大唐早有筹谋。”
“教主可曾得见大唐皇帝?”
仁教教主稍作停顿,回道:“远远见过。”
“与我等大辽皇帝作比较,二者相差几何?”
“呵,耶律贤?”仁教教主不屑轻笑,“一个依靠女子上位,既无雄心,亦无壮志,更无手腕,成天只懂享乐的酒囊饭袋,焉能与大唐皇帝相比?那位可是有资格同始皇、汉祖相提并论的君主。”
仁教圣女博览典籍,很清楚始皇、汉祖二人曾立下的功绩。
一位横扫六合,建立起人族历史上首个大一统王朝,让人族立足于这片神州大地。
一位定下正统,稳固传承,使得人族于神州大地代代相传,繁荣强盛。
正是二人的存在,人族方才有今日万灵之首的地位。
而大唐皇帝能与二人比肩,足可见其声威。
“大都一战,迫在眉睫,教主认为,我等大辽可有胜算?”
“圣女不妨思考一下,我为何突兀派人远赴南岭?”仁教教主不答反问道。
仁教圣女沉吟片刻,不确定地回道:“试探陆修静实力,夺取空灵根?”
“是,也不是。”仁教教主耐心解释道,“所谓试探陆修静实力,夺取空灵根,二者只是表象,真实目的是为大辽兵败后,本教在大唐境内建立长期据点提前做准备。”
仁教圣女当即就听出仁教教主的弦外之音,喃喃自语道:“大辽……要消亡了吗?”
对于大辽,她并无太多感情。
可就像庭院中长期摆放的绿植,平常不甚在意,一旦某日缺了其一,难免感到异样与不真实。
“大辽疆域辽阔,根系繁茂,暗地仍有不少追随者,轻易亡不了,只是这中原,肯定留不住。”仁教教主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身无关的事实。
仁教圣女回过神,随即想到一个问题。
“教主,属下有一事不明,既知大辽胜算渺茫,为何各家仍要聚兵大都,与大唐死战?若按兵不动,既可保全根基,又能向大唐示好输诚,岂非更为稳妥?”
“大唐皇帝之所以能开创大唐基业,受世人推崇,非独凭雄略天纵,更在其求贤若渴,胸襟如海。
且看当今大唐朝堂,不乏权臣显宦,出身于当年对抗大唐的豪强枭首。若循旧例,归降必遭清算。
然大唐皇帝不计前嫌,非但赦免其罪,更托以权柄,任其为国驱驰。
正因如此,各大世家方屯兵大都,以军势自显,换得日后大唐入主中原,仍占一席之地,分一杯羹。”
仁教圣女心思聪慧,听完仁教教主这一番话,立马便想通其中弯绕。
“看似濒临绝境,奋力一搏,实则铺场演戏,俯首投诚?”
仁教教主不置可否,淡然道:“百年王朝,千年世家,只要利益足够,头上是大唐亦或大辽,又有何分别?”
仁教圣女低眉拱手,恭顺一拜,“属下受教。”
“可还有他事?”
“有。”仁教圣女重新站直身,问道:“茅村的霍家四子,该作何应对?”
“以原计划为重,恰逢关键时期,教中已抽不出更多人手。霍家四子,你尽力而为,能带回最好,带不回也无妨。”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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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艳阳高悬。
一间间黑瓦白墙屋舍坐落在林间,彼此隔离独立,又隐约相连。
嘎吱——
暗哑的板门发出沉重的声响,缓缓打开。
一位身穿黄白襦裙,肩披莲花画帛的盘发女子从厢房内走出。
女子生得极美,是副浓墨重彩的骨相,巴掌大的瓜子脸,镶嵌一双珠玉般的桃花眼,细长的柳眉压住艳光,高挺的秀鼻撑起轮廓,饱满唇瓣不点而朱,衬得雪肤愈发剔透,艳丽又不失英气。
只是女子的眼神很淡,好似飘荡在晴空上的一抹白,不夹杂分毫色彩。
女子双手交叠置于腹前,不紧不慢的走在青石板铺设的廊道上,发簪垂落的步摇伴随端庄的脚步轻微摇晃,不声不响。
路遇奴仆,无不避让行礼。
接连穿过数个院落,女子抵达一处厢房门前。
靡靡之音,清晰可闻。
“小翠,我的好小翠,你身上好香啊!来,让老爷亲一口!”
“老爷,不要~这里是书房,会让人听见的~”
“听见就听见!我是老爷,整个温家我说了算!谁敢说闲话,我就弄死他!”
“那要是夫人呢?”
“夫人最近忙得很,不会……”
女子恍若未闻,神色平静的抬起右臂,轻挥衣袖。
房门自行打开。
女子不做迟疑,一步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只见书桌后的木椅上,坐着一男一女。
少女面容姣好,稚嫩的脸颊透着动情的粉意,温润的杏眼清波流转,半迎半拒的依偎在男子怀里。
本该齐腋的裙腰被暴力扯落,露出大片惊人的雪白与深邃的沟壑。
而男子中年相貌,留有八字胡,周正的脸上挂着淫秽的邪笑,靛青锦袍此刻领口大开,露出洁白的内衫。
不安分的双手一边托住少女不堪一握的柳腰,一边肆无忌惮的朝那傲人双峰抵近。
“哪条不长眼的野狗……”
被打扰兴致的中年男子双目赤红,愤怒地望门口。
可在看清来人的长相后,一切话语戛然而止,满腔怒火也转瞬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惊惶、畏惧与不安。
中年男子一把推开少女,丝毫不管她摔落在地的痛呼,忙不迭地站起身,慌忙整理凌乱的衣衫,匆促跑到女子跟前,满脸堆笑。
“娘子,你不是有事要忙,怎的有空来找为夫?”
听到中年男子对女子的称呼,少女顾不得身子的疼痛,连忙拉起裙腰,遮住胸口春光,垂首跪地,娇小的身子止不住打颤。
“见……见过夫人。”
女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中年男子,不咸不淡地说:“明早你去大都,入我族军营,无论使何种手段,务必在开战后对上冠军侯,向他传一句话。”
“冠军侯?”中年男子脸色微变,随后换作轻松的表情,长舒口气,“还好不是大唐皇帝,不然为夫都以为你要谋杀亲夫了!”
女子唇角掀起细微的弧度,不屑道:“见大唐皇帝,你配吗?”
中年男子无可反驳,只得尴尬地笑两声。
“不知娘子要为夫传什么话?”
“时机成熟,你自会知晓。”
女子飘然转身,徐步离去,自始至终,都不曾匀给少女半个眼神。
“娘子慢走!得空再来找为夫!”
目送女子走出院落,转过拐角消失不见,中年男子谄媚的神情顿时冷却,眼里滤出的寒意,好似浸透墙缝的霉斑。
“老……老爷~”
少女柔弱微颤的呼唤,令中年男子回过头,快步朝她奔去。
“小翠,你没事吧!”
在中年男子的搀扶与怜爱的注视下,少女踉跄的站起来,纵使胳膊和大腿频频传来针扎的刺痛,她依旧挤出如春日般温暖的笑容。
“谢老爷关心,小翠没事!”
中年男子揽着少女的腰肢,一脸温和道:“先前我与夫人的对话,你都瞧见了吧?”
“小翠瞧见了。”少女轻抚中年男子历经岁月却仍旧俊朗的脸庞,眼中满含痛惜与柔情,“老爷这些年辛苦了!小翠以后一定好好伺候您!”
“瞧见了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上一刻还是贴心情郎的中年男子,下一刻就变作择人而噬的毒蛇,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抓住少女白嫩修长的脖颈。
咔嚓——
只一个眨眼,少女眸中的色彩便缓缓消散,余温尚存的娇躯无力跌落,脸上还挂着对中年男子的浓浓的情义,未曾褪去。
中年男子抚平锦袍上的褶皱,神色淡漠的离开书房,仿佛无事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