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二位掌教!”杨求道作揖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无怪杨求道激动失态,实在是掌教级别的人物,名头太大,不仅修为通天,还有济世救人的美誉。
“师兄,人已带到,我先退下了。”陆修远拱手道。
“去吧,师弟。”陆修静颔首道。
陆修远悠然离去,剩下两个垂髫孩童和一个刚束发的少年,并排站在庭院中。
此时,年龄、身份、性别各不相同的三人,内心却出奇的一致,都慌得一批。
杨求道知晓上头二人的身份,压力巨大。
杨还真身处陌生环境,对未知充满恐惧。
谢自然则是心里有鬼,不愿面对尹文士。
陆修静目光在三人间来回游动,最终定格在像只鹌鹑一般,缩着脑袋的杨还真身上。
“你便是杨还真?”
杨还真浑身一震,颤抖的回道:“我……我是。”
“为何一直低头?莫非不敢见人?”
杨还真本能的想躲到杨求道身后,却被他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还真,听话,照掌教说的去做。”
杨求道温和的安抚飘入杨还真耳中,慌乱的思绪立马平稳了许多。
杨还真缓缓抬头,虽然眼神依旧难以掩饰慌乱,但被很好的克制着。
陆修静眸中幽光浮动,默默的端详杨还真。
六岁骨龄,相貌端正,身体健康,无先天残疾,无特殊体质,上等天灵根。
很好,顶级修仙苗子。
被人当面紧盯着,杨还真感觉莫名的别扭,好似肌肤被一寸寸剥离,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半晌后,幽光熄灭,陆修静紧接着开口。
“杨还真,你可愿入我茅山观?”
惊喜来得如此突然,远超杨还真预料,以至于大脑卡壳,一时没反应过来。
杨求道面露狂喜,却不见自己弟弟答应,一下就急了。
掌教亲口邀你入观,何等殊荣,你居然敢发呆!
杨求道抓住杨还真肩头,用力摇晃几下,“还真,掌教问你话呢!”
杨还真这才回过神,忙不迭的应道:“我愿意!”
陆修静未把杨还真的失礼放在心上,以当今时世,能够安然长大已属大幸,岂能要求太多。
“好,从今日起,你杨还真便是我茅山观第七真传。”
“谢掌教!”杨求道面露狂喜,赶忙行礼,顺带朝杨还真使了个眼色。
杨还真随即有样学样,“谢掌教!”
尹文士胡须抖了抖,欲言又止。
陆修静敏锐捕捉到这一丝异样,当即问道:“师兄可有话讲?”
杨求道心头一紧,莫不是又有变化?
尹文士捋须摇头,“无,师弟自便。”
杨求道悬着的心再次放下。
这趟心脏过山车之旅,差点没给他整得神经过敏。
陆修静心有疑惑,可尹文士不愿说,他又不好强迫,干脆抛之脑后,目光转向杨求道。
“杨求道。”
“弟子在!”
“带还真出去,找你们修远师叔祖,听他安排。”
“是,掌教!”
杨求道应了一声,拉上杨还真离开庭院。
杨氏兄弟一走,在场弟子只剩谢自然一人。
周遭气氛逐渐变化。
感受到自己处于孤立无援的状况,谢自然仿佛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额头开始隐隐冒汗。
“过来。”
尹文士轻飘飘吐出两个字,宛若惊雷在谢自然耳边炸响。
她不带半点迟疑,飞速跑到尹文士跟前,低眉顺眼,一副乖巧模样。
“见过师父。”
“先前去哪了?”
“在村子里转了转。”谢自然如实道。
“可遇见何趣事?”
谢自然脑海中闪过霍明抱着木棍,站姿别扭的身影,“遇到了一位男孩。”
“你与他交朋友了?”
“赶着回来见师父,没来得及问名字。”
尹文士瞥了眼谢自然从进来便一直缩在身后的右手,“手受伤了?”
谢自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受伤。”
“拿出来让为师看看。”
谢自然反应激烈,下意识拔高音量,“徒儿没藏东西!”
“为师只想看你右手,何曾说你藏东西。”
谢自然顿时泄了气,嘴角下垂,尹文士不过虚晃一招,她就连大带闪一块交了。
“师父,能别骂徒儿吗?”见隐瞒不住,谢自然索性换了招式,卖起可怜。
“你自认为师会骂你,说明你知晓所藏之物不被为师允许,又为何要藏?”
谢自然嘟嘴不语。
“且拿出来,莫再隐瞒。”尹文士语气加重了几分。
谢自然不情不愿的伸出右臂,拉开袖袍。
莲藕般的小臂上,除开一个银手镯,还缠绕一条拇指粗的青色小蛇,懵懂的吐着信子。
“竹叶青?”尹文士眉头紧蹙,“你可知它乃有毒之物?被其咬伤,若得不到救治,轻者伤残,重者殒命,你不怕吗?”
“不怕呀,徒儿能感受到它没恶意!”谢自然理所当然道。
尹文士轻声叹气,轻抚谢自然发顶。
教徒之路,任重道远啊!
“傻徒儿!你可知,春雪融时,最伤根的,常是冻得最晶莹的那层?恶不形于色,毒常裹于饴,更有甚者,能怀感恩之心,取人之性命。”
“啊?真有这么坏的人?”
瞧着谢自然半信半疑的表情,尹文士也不多解释。
人教人是教不会的,唯有事教人。
“等过些年,为师带你行走天下,你自会见识。”
尹文士右手食指一点,青色小蛇从谢自然手臂脱落,一道蹴鞠大小的光团将其包裹,落入谢自然手中。
“明日,它从哪来,你便送它哪去。”
“屋子这么大,就容不下一条小蛇?”谢自然瘪着嘴,不甘心道。
“不是屋子容不下,是你承受不起。”陆修静插话进来,“若你担得起它的饮食起居,自身无惧蛇毒,亦可为他人解毒,你师父自会允许你留下它。”
“师叔之言,你可明白?”尹文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有两位掌教施压,谢自然即便不明白也得装明白。
“谢师叔教诲!”
“好了,你且休息片刻,准备今日修炼。”
“弟子告退。”
谢自然朝尹文士和陆修静各行一礼,走进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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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外。
旁边没了陌生人,杨求道心性得以解放,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向杨求道询问。
“阿兄,两位掌教究竟是什么人啊?”
杨求道长舒口气,放松紧绷的神经,“那位收你入门的青年,是我茅山观掌教,面容慈祥的老者,是楼观教掌教。他二人与天师道的的张正清张掌教曾是同门师兄弟,如今的道门便以他们三人为尊。”
“他们……很厉害吗?”对于掌教二字的含义,杨还真着实没概念。
杨求道神情一肃,“岂止!那是相当的厉害!尹掌教占星卜卦,演算天机,曾数十次精准预言天灾,拯救万千百姓,免遭水火,符箓、丹鼎、驱神等道门神术更是样样精通。
张掌教则执掌阳平治都功印与正一斩邪神剑两大仙器,左手雷法,右手剑术,万邪辟易。昔年大唐初立,天下未定,辽国外道趁机作乱,张掌教得知消息,只身前往,以一己之力,尽数灭杀。”
单是听杨求道的讲述,杨还真便热血沸腾,浮想联翩,似乎看到两位掌教纵横天下的绝世身姿。
“阿兄,那我们的掌教呢?”
杨求道正欲开口,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响起。
“我观掌教涉世较迟,出手不过数回,且多行于幽岫荒径,烟霞为伴,故世间罕有传闻。”
“见过修远师叔祖!”杨求道拱手行礼。
“见过修远师叔……”
杨还真依葫芦画瓢,“祖”字都到嘴边了,陆修远抬手将其打断。
“你是观中真传,应当喊我师叔。”
杨还真立即改口,重新喊了一遍。
“见过修远师叔。”
陆修远含笑点头,从袖口摸出两枚款式一致,颜色有异的玉佩,递给两人。
杨求道接过玉佩,怀揣强烈的不舍,将深青色那枚塞到杨还真手中,浅绿色的留给自己。
杨还真拿着玉佩,来回翻看。
玉佩呈圆环状,圆心空缺极小,面无纹路,手感光滑圆润。
“师叔,这是见面礼吗?”
“此乃我观真传身份象征,其中蕴含观中仙符一缕气息,关键时刻可护你性命。若你晋升五品金丹,亦可借其与同门传信。”
看着杨还真手中的玉佩,杨求道不无羡慕。
天赋啊!
若他也有高品质灵根,成为真传,何至于经脉难全,卡在筑基门槛?
怕是已经金丹大成,开始淬丹了。
“求道。”
耳边传来陆修远的呼喊,杨求道吓得一激灵。
“弟子在!”
“今日到此,你带还真回家,收拾行李,明日打早随你师父上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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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虎推开家门,大声呼喊。
“爹,爹!”
屋内漆黑一片,无人回应。
“没人?”
许大虎将屋子找了一圈,见不着人影,于是再次离家,前往许寂常去的地方寻找。
在离家不远的一片草地,许大虎见到了陪许二虎玩蹴鞠的许寂。
“爹!”许大虎边喊边朝二人跑去。
许寂停下动作,看向自家大儿子。
许二虎反应慢了半拍,没来得及刹车,“嘿呀”一声,将蹴鞠踢了出去。
蹴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指许寂面门。
许寂却是看也没看,提前抬手拦在蹴鞠的前进路线上,将其扣下。
许大虎停在许寂跟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说吧,又同谁打架了?”许寂平淡问道。
许大虎一时说不出话,只能连连摆手。
许二虎也凑了过来,喊了声“大哥”,从许寂手中拿走蹴鞠,搂在怀里,安静的待着。
约莫半分钟。
许大虎勉强缓过气,能够开口说话。
“爹,我想练武!”
许寂神情不见变化,似乎有所预料。
“之前不是嚷嚷要修仙,今个怎么改练武了?”
“这不是劣等灵根,修不了仙吗?只能练武了呗!”
许大虎一副追求白月光不成,转头找备胎将就度日的口吻听得许寂直皱眉。
“你真心想练武?”
“当然!”许大虎拍了拍胸口,“我和还真、阿明都约好了,以后一起行走江湖,惩恶扬善,他们都有修仙资质,我也不能落下!”
“还有我,还有我!”许二虎蹦跶两下,彰显存在感。
许寂看着两个儿子,暗地慨叹。
或许,这便是命,该来的总会来!
“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搬家。”
“搬家?”许大虎错愕的瞪大双眼,“这么突然?”
“好耶,搬家!可以住新家咯!”许二虎举着蹴鞠,欢快的围着两人转圈。
许寂出手按住许二虎肩膀,让他安静下来。
“练武,不是像你听的江湖故事那样,拿本秘籍,随便找个地方,闷头练就能成的。就像道门所说,修仙需法、地、财、侣,练武也一样,功法、环境、资粮、对手,少一个都成不了。”
“那要搬去哪?”
“鉴水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