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以后出门,一定先清空肠胃!”
霍明骂骂咧咧的提起裤子,拿上岁时,匆忙走出杂草堆,四下张望。
“咦?人呢?”
偌大的村道空无一人。
“难道走了?”
霍明将周围可以藏身的草堆、树木全部找了一遍,始终没发现谢自然的踪迹。
“看样子,是真的走了!”霍明咧开嘴角,笑得很开心,“走了就好,走了就好啊!”
身边要有个知道自己糗事的人,想想都害怕。
“哈哈,回家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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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
两人盘坐对弈。
一人黑袍墨发,相貌年青,面容白净,神情冷淡,平静的眼神中藏着别样的深沉。
另一人华发苍颜,白袍着身,长须及胸,笑容和蔼,举手投足间,自带飘然的意味。
“陆师弟,近来可好?”
“一般,不过些许虫豸作乱。”陆修静从棋盒中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你呢,尹师兄?”
“尚可,尚可。”尹文士捋须含笑,落下一枚白子。
“尚可?”陆修静面露异色,“算算时日,再过不久,师兄便要亲赴前线,这也叫尚可?”
“上前线的时日愈近,战争结束的日子也就愈近,怎么就不算尚可呢?”
陆修静朝尹文士拱手行礼,“师兄心胸阔达,师弟远不及也,佩服,佩服!”
尹文士轻轻摇头,“若说佩服,当今世上,除开陛下,唯有定远军统帅,冠军侯霍景恒霍将军值得。”
听闻霍景恒这个名字,陆修静不禁面色肃然,“以一军之力,抗辽国五成兵马,一路北上,取开封,收中原,破山西,兵锋直指辽大都,于三路北伐军中拔得头筹。”
尹文士喟然慨叹,“得遇霍将军,实乃我大唐之幸!”
陆修静深以为然。
大唐立国不足三十年,霍景恒能以冠军二字为爵位封号,足可见其威势与功绩。
“师兄此番来南岭,所为何事?”
“师弟可记得我那位小弟子?”尹文士反问道。
“自是记得。”陆修静微微颔首,“谢家幼女,天资卓绝,尚未出生时,师兄便亲自登门,收为弟子。”
“去岁末,我那弟子正式入门,本想亲自带她一年,不曾料……”尹文士挽起袖袍,无奈叹气。
陆修静接过话头,继续道:“霍将军攻势太猛,决战日大大提前。”
尹文士点头证实了陆修静的猜测,“在我推算中,此次北伐,至少持续七到十年,然而,号称中原霸主的辽国竟是连六年都撑不到,是我太高估辽国了。”
陆修静食指一下接一下,有规律的敲击棋牌,“或许,师兄并未高估辽国,而是低估了陛下和霍将军。”
尹文士怔住片刻,旋即哑然失笑,“师弟说的在理。”
陆修静将注意力放回棋局中,稍加思索后,落下一子,“照师兄所言,是打算把弟子托付于我?”
尹文士低眉凝视棋盘,没有言语。
陆修静却是知晓,有时候,沉默亦是一种回答。
“既是托付,张师兄的龙虎山势力强盛,也更近都城,师兄又何必舍近求远,来师弟这南岭偏僻之地?”
尹文士落下白子,如实道:“龙虎山太大了,已不是我等当初所在的龙虎山。再者,辽国外道横行,张师弟作为道门执牛耳者,自然得随陛下去往前线。”
“朝廷有陛下,道门有张师兄,那江湖是何人带队?”
“乔青山。”
“乔青山?”陆修静眉头紧蹙,费了好一阵功夫,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翻出些许蛛丝马迹,“慕容燕师弟?”
“正是。”
无怪陆修静想太久,相较横行一代,扫遍南北无敌手,以定远武馆总馆主称号闻名天下的慕容燕。
仅作为路人出现在其故事中的乔青山,属实太过不起眼。
“慕容燕本人何在?”
“据他大弟子所述,慕容燕上个月有所领悟,已外出寻地闭关,无法联系。”
“闭关?早不闭,晚不闭,偏偏在这个节骨眼?”陆修静冷然嗤笑,“怕不是为了保住那江湖第一的位子。”
“陛下也是这般想法,方才找来他的师弟。”尹文士和蔼的面相透露着几分冷意,显然慕容燕的做法令他很不齿。
“此人实力如何?”
“未曾见识,不过能被陛下看中,想必差不了。”
突然,陆修静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你等皆随陛下出征,都城可有人坐镇?”
尹文士淡然一笑,“师弟无需担心,若有人敢在都城作乱,院长自会动手。”
“姓孔那个老匹夫?”陆修静满脸晦气,“他不一向最反对北伐?”
“看来,师弟对院长有不少误解啊!”尹文士笑呵呵道。
陆修静也笑了,“师兄多虑,师弟与孔匹夫之间,并无误解,是仇怨。”
尹文士清楚二人之间的过节,却也不好当和事佬,缓和二人的关系。
仇怨要是三言两语能化解,便不叫仇怨了。
“师弟不知,院长本心并非反对北伐,他反对的,是陛下。”
“呵!反对得好!”陆修静抚掌而笑,“且看这老匹夫何时人头落地!”
尹文士大感头痛。
他这位师弟,天赋高,实力强,有智慧,不贪权,真是哪哪都好。
可一旦涉及孔颖达,就跟失了智一样,疯狂攻击。
尹文士毫不怀疑,如果两人见了面,必是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唉,罢了,与你说不通。”尹文士意兴阑珊的转移话题,“言归正传,我那弟子,师弟可愿照看一二?”
“师兄请求,师弟自无不可。只是这照看一二,是何种程度?”不同程度,陆修静有不同应对措施。
好比门派中的弟子级别,真传弟子和内门弟子,待遇截然不同。
“借她一屋,供她吃穿,护她周全即可,至于其他,我已做好安排。”
“可要我带她上山?”
“不必,便让她留在村里,多接触平民百姓,了解人间疾苦。唯有脚踏实地,方可登楼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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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我们要去哪呀?”
“跟着来便是。”
杨求道不多解释,带着杨还真一路前行。
远远的,一套独立的砖瓦宅子出现在两人视野中。
“嗯?那不村长家吗?”杨还真在茅村生活多年,各家住着谁,他一清二楚。
“茅村的村长,是观里的弟子。”
杨还真略微惊讶,但很快便想明白了。
茅村依茅山观而存,观上不派人管理才是有问题。
不多时。
兄弟二人抵达宅子前,一眼便看见一道白衣黑发的小巧身影,面朝入户门,背对他们。
“这位小友……”
杨求道话没说完,身影便转过头,看向两人。
杨还真呼吸一滞,下意识抓住杨求道的袖袍,心脏砰砰直跳。
杨还真同样大受震撼,但原因与杨还真不同。
此女何人!这般年纪竟有筑基修为!
谢自然目光扫过两人,在杨求道身上停顿一瞬,稍稍歪下脑袋,“你们是来找我师父的吗?”
杨求道不敢有分毫大意,朝谢自然拱手行礼,“恕贫道眼拙,不知姑娘出自何门何派,师从何人?”
以谢自然展现的年龄和修为,绝非一般门派所能教导的,背后必定有庞然大物。
又是一个文绉绉的俗人,真无趣!
谢自然撇撇嘴,眼神多了几分不在意。
不过,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谢自然有模有样的回了一礼,“贫道谢自然,出自楼观教,师从尹文士。”
“竟是师叔当面,恕贫道无礼!”杨求道思绪一转,便想通二人间的关系,态度愈发恭敬。
谢自然彻底没了与杨求道交谈的兴趣,视线转向旁边的杨还真。
只见杨还真低着头,正眼都不敢瞧一个。
啧!这个更无趣!
还得是拉史男孩有意思!
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就在这时,入户门被人打开,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从中走出。
见到三人,他很是意外。
“尔等在门外作甚?”
“见过修远师叔祖。”杨求道当即作揖行礼。
陆修远点头以示回应,随后看向谢自然,试探性的称呼道:“谢师妹?”
“见过修远师叔。”谢自然规矩行礼。
此等情形,看得杨还真瞪大双眼。
谁能想到,一条村民不过百的小村庄的村长,竟然是道门前辈高人。
杨还真震惊的样子,陆修远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
“诸位请进,二位师兄俱在庭院等候。”
三人跟在陆修远身后,不紧不慢前往庭院。
杨求道板着脸,目视前方。
杨还真时不时瞟一眼谢自然,又迅速低下头。
谢自然则大方的打量四周,至于杨还真投来的目光,权当不知道。
走过一段长廊,四人进入庭院。
庭院另一头的屋檐下,一黑一白,一青一老,两道身影负手而立。
本来还一副懒散模样的谢自然立马站定身形,将右手藏在背后。
这种掩耳盗铃般的举动,当然逃不过两位天花板的感知。
“师兄,你这弟子倒是有趣。”陆修静轻笑调侃道。
“她年纪尚小,心性未定,让师弟见笑了。”尹文士嘴上这般说着,眼神却充满柔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