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曹操读书
1、问题少年
论文韬武略,曹操的个人能力在历史上是最突出的。于政治、于军事、于文学,所谓“建安风骨”,孟德一人之风骨而已。
曹操(155年—220年),字孟德,别名吉利,小字阿瞒,豫州沛国谯县人。父亲曹嵩,字巨高,是宦官曹腾的养子。曹操出身并不微寒,只是由于家族与宦官的关系,导致他被士林轻蔑。对于曹操的出身,陈寿说“莫能审其本末”。曹操一生,对自己的家族历史讳莫如深。
曹腾为宦官,侍奉汉安帝、汉顺帝、汉冲帝、汉质帝、汉桓帝五帝,从无过错,喜欢向朝廷举荐名士,而且做好事不留名,名声很好。魏明帝曹叡太和三年(229年),追尊曹腾为高皇帝,由此曹腾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被追尊为皇帝的宦官。
曹嵩在朝廷三十多年,积累了巨大的人脉,他继承家风,为人质朴敦厚。由于曹腾的关系,曹嵩在桓帝末年当上了司隶校尉,灵帝时晋升为大司农、大鸿胪,位列九卿,后来又取代崔烈为太尉,位列三公。陈琳《为袁绍檄豫州文》说:“父嵩,乞匄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说曹嵩在担任高官期间积累了大量财富,利用灵帝卖官的机会,花钱买了太尉高位。
《魏氏春秋》称:“操虽姿貌短小,而神明英姿。”就是曹操个头不高,但是看起来很精神,聪明机智,有胆有识,应变能力强。《三国志》说他“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又“好飞鹰走狗,游荡无度”,不务正业,鬼点子和坏主意特别多,当时人评价并不高。
父母不管教,曹操基本是个“问题少年”。曹操武艺应该很高的,史书称其:“才武绝人,莫之能害。”他与好哥们袁绍、张邈等人好为游侠,经常干出格的事。《世说新语》说,一户人家结婚,曹操和袁绍去看热闹,居然偷人家的新娘。
当时世家子弟教育是很严格的,而曹操是一个不守规矩的人,奸诈狡猾、诡计多端,名士们鄙视他(薄其为人)。比如南阳名士宗世林,就自称有“松柏之志”,即便曹操做了丞相,也坚决不和他交往。
年纪稍长,曹操忽然特别喜爱读书学习,与年少时相比,仿佛换了一个人。孙盛《异同杂语》称,曹操博览群书,熟读儒家经典,还关心时事,学以致用,尤其喜欢研究兵法。曹操著有《魏武帝太公阴谋解》《魏武帝司马法注》《魏武帝兵书接要》《魏武帝兵法》《魏武帝兵书》《曹公新书》《魏武帝孙子略解》《魏武王凌集解孙子兵法》《魏武帝续孙子兵法》等军事理论著作,具有很高的军事理论素养。
曹丕在《典论》中记载,曹操爱读诗书文章,即使在军中,也手不释卷,有很多著名诗句吟成于马背上。曹丕向父亲问安,曹操总是告诫他:“人们从小就好学的话,学习起来就会专心致志,而年长以后再去学习,记忆力衰退,常常会遗忘。长大以后还能勤学的人,只有我与袁伯业二人啊!”山阳太守袁遗,字伯业,是袁绍的堂兄。
2、文韬武略
曹操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可能来自大佬们的鼓励。前太尉桥玄,非常认可曹操,说:“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南阳何颙对他说:“汉室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桥玄认为曹操还不太出名,就让他去拜访许劭,许劭给了历史上最著名的评价:“君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
曹操爱读书,也是加入士大夫集团的需要。宦官虽然一时有权,但总是被士大夫集团看不起。曹操祖父曹腾是宦官,父亲曹嵩虽是曹腾养子,已经摆脱了宦官身份,并且身为高官,但社会上仍有一些人认为曹家是宦官家庭。为了摆脱宦官家庭的底色,曹操与文人交往很多,包括结交袁绍这样的大家族子弟。
大佬们为何都看好曹操呢?
首先,曹操的能力素质非常突出。
论军事,曹操是杰出的军事家,在四战之地中原地区屡破强敌,连对手们都非常敬佩,这是凭真本事得来的。很多时候,曹操所处的环境非常险恶,却最终化险为夷。
官渡之战,曹操虽然人数少,但正如袁绍谋士沮授所言,曹军“士卒精练”,都是精兵。曹操曾颁布《步战令》,内容主要有:一是绝对服从指挥。第一通进军鼓(330下为一通)后,全体做好战斗准备;第二通后,骑兵上马,步兵手持武器,集结待命;第三通后,依次出发。遇到紧急鼓声,各队按布阵官指定位置迅速列好阵型,违令者斩。二是严格战场纪律。临战不得大声喧哗,按照指令前进、后退、变换阵型,违令者斩;对退缩者,伍长可以杀士兵,什长可以杀伍长,以此类推;督战官可以斩杀退缩者。三是协同一致。骑兵部署于军阵两翼,游击骑兵部署于后方;士兵跟随本队旗帜前进,乱阵者有功不赏;前面的士兵跑到了后面,后面的冲到了前面,有功不赏;一部受到攻击,其他各部不积极营救的,斩杀其部将。四是严惩逃兵。表现胆怯者斩;临阵脱逃者斩;逃兵逃回家中,一天之内家属不报告者,将逃兵与家属一律处斩。建安八年,曹操颁布《败军令》:“《司马法》:‘将军死绥。’故赵括之母,乞不坐括。是古之将者,军破于外,而家受罪于内也。自命将征行,但赏功而不罚罪,非国典也。其令诸将出征,败军者抵罪,失利者免官爵。”(见《曹操集》)在曹操的严格训练下,曹军纪律严明,作战力很强。曹操后来在《军策令》中说:“是时,士卒精练,不与今时等也。”
论文学,曹操的文学才能有目共睹,而当时诸侯,能拿出好作品的寥寥无几。不仅如此,曹操还大力发展文化事业,是建安文学的领导者与奠基人。
论书法,曹操亦是书法大家,唐张怀瓘在《书断》中评其为“妙品”。
第二,曹操胸怀大度,能聚拢人才。
许劭给曹操的评价,在士人重视名声的东汉并不好,但曹操觉得无所谓,大笑而去。这种“无所谓”正是“大气”,是一种将生死荣辱置之度外的豁达,是一种我行我素、笑傲江湖的英雄本色。
读《三国志·武帝纪》,我们会发现很多“笑”、“笑曰”、“太祖大笑”之类的字眼,频频出现在曹操身上。曹操的笑各种各样,有高兴的大笑,有豁然开朗的大笑,有自我调侃的苦笑,还有嘲笑、讥笑、冷笑,不管怎样,他一直在笑。曹操也哭,战友去世、朋友去世、亲人去世会哭,但做错了事、打了败仗、遭到羞辱却从来不哭。
曹操大气、宽宏大量,所以能团结各方人才,曹营中,从地方归降的文臣武将特别多。
官渡战前,陈琳在袁绍手下,为袁绍起草檄文,将曹操骂得狗血喷头。后来袁绍战败,陈琳被俘,曹操说:你骂我一个就行了,怎么骂我祖宗三代呢?陈琳谢罪。曹操很豁达地谅解了,还给陈琳封官。
曹操对待叛徒也很大度。张邈反叛时,许多人跟随,曹操很自信地说:“魏种不会背叛我!”因为魏种是曹操最信任的人。哪知道魏种跟着张邈叛变了,曹操大怒说,魏种就是跑到天边,也要抓回来!魏种被俘时,曹操惜其才,不仅原谅了他,还任命他为河内太守。毕谌的母亲、弟弟、妻子、儿女被张邈扣押,曹操说:“你的家人都在张邈那里,你也去吧!”毕谌迅速投了张邈。后来毕谌被俘,曹操认为尽孝的人必定能尽忠,让他到曲阜为鲁国相。
陈宫和曹操是好友。曹操出任兖州牧,陈宫有很大功劳。后来陈宫背叛,帮吕布猛攻曹操,被俘后宁死不降。曹操说:“公台,你死了不要紧,母亲怎么办呢!”陈宫说:“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老母全在您了。”曹操又问:“老婆孩子呢?”陈宫说:“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后,也由您看着办了。”说完慨然就戮。曹操含泪为他送行。陈宫死后,曹操将他一家人照顾得好好的。
第三,曹操狡诈,擅长权谋。
官渡之战时,许攸来投,问曹军还有多少粮食,曹操说还能用一年。许攸很生气,几番逼问,曹操才说只够一个月了。
有次曹军缺粮,要粮草官想办法。粮草官建议用小斛给各军分粮。曹操同意。事情败露,众将愤怒,曹操对军粮官说:“我用你的人头,平息诸将之怒。”遂斩军粮官。
曹操征张绣时,军队赶路口渴,又找不到水源,曹操说:“前有梅林。”士兵听了,口舌生津。这就是“望梅止渴”。
曹操有一次跟爱妾睡觉,睡前说:“一会儿叫醒我。”妾见曹操睡得熟就没叫,曹操醒来大怒,命人将其乱棒打死。
曹操有一位歌姬,唱歌很好听,但脾气不好。曹操早就想杀她,但又爱惜她的才华,要放了她,又舍不得。曹操选了一百人跟她学唱歌,待到有人的水平赶上了她,就把她杀了。
曹操曾对人说:“我睡觉时会杀人,自己都不知道。你们都不要靠近我。”有次曹操假装睡着了,一个侍从给他盖被子,曹操起来杀了他。从那以后,他再睡觉时就没人敢靠近了。
曹操曾说:“别人有害我的心思,我会心跳加速。”对身边侍从说:“你带刀到我身边,我说心跳加速,抓你去行刑,你只要别说出是我指使的,我会重谢你。”侍从照办,却被曹操杀了。此人到死都不知道真相。
说曹操虚伪吧,他却又真性情,讲真话,比如说“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曹操就是这样,性格复杂,面孔多样。从正面来说,他聪明透顶、坦率真诚、豁达大度,从反面来说,他奸诈狡猾、心胸狭窄、疑神疑鬼。他的对手、部下,对他都捉摸不透,所以能屡出奇兵,屡破强敌。他胸怀大度、儿女情长,偶尔也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令人着迷的是,这些矛盾的性格都集中在他身上,却并不显得矛盾。
有了这些能力、性格、胸怀,曹操笼络了当时优秀的文臣武将,统一北方地区。
3、治世能臣
熹平三年(174年),曹操被举为孝廉,入京都洛阳为郎。不久,被任命为洛阳北部尉,就是京都地区一个副县级的公安局长。
推荐曹操担任洛阳北部尉的,是司马懿的父亲司马防,当时官居尚书右丞,相当于宫廷副秘书长。后来曹操封魏王,还特地把司马防请到邺城,盛情款待。
京都洛阳,是皇亲贵戚聚居之地,很难治理。曹操一到任,就申明禁令,严肃法纪,造五色大棒二十余根,悬于衙门左右,“有犯禁者,皆棒杀之”。皇帝宠幸的宦官蹇硕的叔父蹇图违禁夜行,曹操毫不留情,将蹇图用五色棒处死。于是,“京师敛迹,无敢犯者”。曹操因此得罪权贵,碍于曹嵩的关系,明升暗降,熹平六年(177年)被调任顿丘(今清丰县)令。
光和元年(178年),灵帝宋皇后被废,曹氏家族与宋氏家族是姻亲,受到一定打击,曹操也受到牵连被免官。此事让曹操认识到政治的险恶,在洛阳无事可做,回到家乡谯县闲居。
光和三年(180年),曹操又被朝廷征召,任命为议郎。他多次上书进谏,虽偶有成效,但东汉朝政日益腐败,收效甚微。
中平元年(184年),黄巾起义爆发,曹操被拜为骑都尉,与皇甫嵩等人大破颍川黄巾,斩首数万,因功迁济南相(二千石)。济南国有县十余个,官员们多依附贵势,贪赃枉法,无所顾忌。曹操到职,大力整饬,济南震动,贪官污吏束手。于是“政教大行,一郡清平”。
中平四年(187年)十一月,灵帝罢免崔烈,任命大司农曹嵩为太尉。188年四月,曹嵩担任太尉不足半年,被灵帝罢免,同时曹操调任东郡太守。当时东汉政治极度黑暗,曹操虽然当上了二千石的高官,但果断托病辞职,随父亲回老家闲居。
谯县以东五十里,林木茂盛,涡河在此拐了一个弯,形成一块三面环水地带,风景极佳。此时,宗族兄弟曹仁、曹洪都在外地,曹操亲自动手,在夏侯渊的帮助下建成精舍,对外称是夏侯家的,然后在此隐居,一隐就是三年。曹操没有住在城里,可能是因为之前为官时,严惩贪官污吏,得罪不少黑恶势力,而自己手上无兵,无奈隐居城外。另一个原因可能是对家乡的感情,因为凭曹操家族的经济实力,完全可以在洛阳这样的大城市居住。
隐居时期,曹操春夏读书,秋冬狩猎,文武不废,这些为他日后的军事生涯发挥了巨大作用。作为伟大的军事家、政治家、文学家,曹操能射飞鸟、擒猛兽,还会建造房屋、修治器械,对书法、音乐、医药无所不通。曹操不仅是三国时期少有的文武全才,甚至在整个中国历史上都极为少见。隐居期间,曹丕出生。
曹操谋略超群。隐居期间,冀州刺史王芬联合南阳许攸、沛国周旌等人,集结军队,打算在灵帝北巡时劫持皇帝,诛杀宦官,进而废黜灵帝,另立合肥侯为帝。王芬邀请曹操参加,曹操认为事情难以成功,就拒绝了。王芬又要拉华歆、陶丘洪入伙,陶丘洪想去,被华歆劝阻。王芬等人最终事败。中平五年(188年),汉灵帝设置西园八校尉,曹操排名第四,为首的就是被曹操打死叔叔的蹇硕。袁绍怂恿何进召董卓进京,曹操说:“宦官乱政的责任在皇帝,治罪也当诛杀元凶。这是一个狱吏就能办成的事,何必召外将?”他断定袁绍会失败。
董卓进京,对曹操比较欣赏,要和他共谋大事。曹操认为不会有好结果,就变更姓名,连夜逃出京城。
以上就是曹操起兵之前的经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