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太阳自东边升起,为茅村披上一层薄薄的金纱。
杨氏兄弟跟随一位身穿灰色道袍,体型圆润,笑口常开的中年男子,不紧不慢的沿着村道往村口方向前行。
途径霍明家,三人驻足停步。
“求道。”
“是,师父。”
听到男子喊自己的名字,杨求道心领神会,快步走到门前,从领口抽出一封信,对准门缝,正准备放进去。
大门毫无征兆打开。
杨求道与李寒梅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晚辈徐子汜,见过先生。”男子客气行礼。
虽然从李寒梅身上感受不到半分修为,但冲这年逾古稀的面相,再客气也不过分。
当今世代,没有修为还能活到七八十的,其福运深厚,堪比祥瑞,妥妥的人形麒麟。
“见过先生。”杨氏兄弟也先后行礼。
李寒梅目光扫过三人,期间在杨求道脸上多停留一秒,最后定格于杨还真身上。
“要走了?”
平淡温和的嗓音从李寒梅喉咙传出,落入三人耳中,却是苍老沙哑。
“嗯。”杨还真点了点头,“我要上山修仙了。”
“祝你道途通畅,无灾无劫。”李寒梅大方给出祝福。
“谢先生!”杨还真朝李寒梅深深鞠了一躬,“我走得紧,来不及和阿明当面说,只好写了封信,麻烦先生代我转交。”
杨求道配合的把信封递出去。
李寒梅接过信封,应道:“我会给他的。”
“先生,有缘再见。”
一番告别后,三人迎着朝阳,逐渐远去。
过了一刻钟。
许氏父子也来到门前,留下一条猪前腿,匆匆离去。
后院桃树下。
盘腿打坐的李寒梅缓缓睁开双眼。
“修行路,今日始,徒儿,好好体会吧!”
房间内。
霍明抱着岁时,呼呼大睡,分毫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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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
霍明如往常般自然醒来,打着哈欠走进卫生间,麻木的刷牙洗漱。
冰凉的水流刷洗面庞,霍明一激灵,意识恢复清醒,也瞧见了镜中的自己。
“吔?我这脸上是啥?”
只见一道两指粗的红色印子,自额角到下颌,贯穿右半边脸。
霍明踮脚凑近镜子,好一顿琢磨。
最终发现,印子和昨晚自己搂着入睡的岁时,有九成的相似。
左右想不出解决方法,霍明决定交给时间,不再理会。
走出卫生间,来到正厅。
李寒梅已经坐在桌前,桌面上也都摆好了早餐。
两碗粥,两枚鸡蛋,两条咸鱼,一碟咸菜。
霍明坐到自己的位置,规规矩矩的喊道:“老师,早上好!”
“嗯,吃早餐吧。”
两人齐齐起筷。
安静的正厅内,回荡着碗筷碰撞与咀嚼的声响。
吃到一半,霍明突发奇想。
“老师,你说仙人不吃饭会饿死吗?”
李寒梅夹一筷子咸菜搅和进白粥里,“仙人可以直接吸收灵气维持生命活动,并不需要吃饭。”
“既然不需要,老师你为什么还吃?”
李寒梅用筷子敲了下霍明脑袋,“不需要和不能,是两码事,懂?”
“哦。”霍明揉了揉被敲过的地方,扒拉两口白粥,再次开口,“那吸收灵气是什么感觉?”
“你深呼吸一次。”
霍明深深吸气,缓缓吐出。
“什么感觉?”
“没感觉。”
“所以你知道我什么吃饭了?”
霍明连连点头,“明白了!”
李寒梅取下鱼背最嫩最紧实的一块肉,送到霍明碗中,“仙人,听起来很高大上,可本质依旧是人,有自己的七情六欲。”
“如果没有呢?”
“那就是溪边的石头,充其量更硬一些。”
一碗粥下肚。
霍明挺直腰,感觉到明显的饱腹感,于是放下筷子。
“老师,我吃饱了!”
“吃饱就去写功课。”
李寒梅抬手一挥。
霎时间,桌面一空,餐碟碗筷、残羹剩饭统统消失不见。
这一幕,霍明看过无数次,快给他馋坏了。
他要会这手桌面清理术,以后还用得着费劲整理房间?
挥挥手的事!
“老师,我想找还真和大虎玩,中午回来吃完饭再写功课。”
李寒梅变出一杯杨枝甘露,含住吸管嘬一口,“不用找,他俩都不在了。”
霍明还想问李寒梅掏了个什么新玩意,听到杨还真和许大虎都不在了,大脑嗡的一下炸开。
“不在是什么意思?”
李寒梅拿起杯子,摇晃两下,“就字面意思,离开了村子,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
“很长是多久?”霍明怔怔地问道。
“短则十年,长则一辈子。”
“在村子住的好好的,他俩为什么要走啊?”霍明皱起眉头,一脸不解。
“一个要修仙,一个要练武,你说为什么走?”
霍明拳头一紧,随即松开。
从他们义结金兰,立下誓言,携手闯江湖那一刻起,离别必然发生,不过早晚的事。
“他俩怎么不告诉我?”
李寒梅瞥了眼霍明,“人家早上来家门口了,是你没睡醒。”
霍明嘴角下压,无话可说。
“不过,他俩都给你留了东西。”
李寒梅食指轻击桌面,一封信和一条猪腿凭空出现。
霍明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信出自杨还真之手,猪腿则来自许氏兄弟。
“老师,我想吃猪脚饭。”
“可以。”
猪腿出场不到五秒,被李寒梅再度收起。
霍明拿过信封,拆开封口,取出内里的信,当着李寒梅的面阅读。
【阿明我上山去了/你也要好好修仙/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仅二十来个字,霍明却看得极为费劲。
无他,字写得太丑,还有些许字被墨水糊在一起,句子间又没有标点符号分隔,阅读难度很大。
半分钟后。
阅读完毕,霍明将信纸对折,放回信封中。
“老师,我还是想出门走走。”
李寒梅摇晃仅剩三分之一的杨枝甘露,变出一条毛巾给他。
“带着,用得上。”
霍明虽然不理解用在何处,但还是乖乖听话,把毛巾挂在脖子上。
“去吧,别走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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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怀抱岁时,脖搭毛巾,踏出家门。
在村道上走了几步,眼神突然变得迷茫。
往日一出门,不是直奔河边,就是许家、杨家二选一,目的非常明确。
可如今,许大虎、许二虎、杨还真全都走了,三个去处都没了再去的理由。
霍明漫无目的的走着,遇见村里人就木讷的打声招呼,听到有人提及许家搬走或杨还真被仙人收为弟子的事,本能的停下脚步,听全了再走。
不知不觉,霍明走到许家外边。
茅草屋和篱笆依旧,养殖的鸡和种的蔬菜都还在。
可在鸡场与田地里忙活的人,却不是许家的人。
霍明观望良久,方才继续前行。
等再次停步,伫立眼前的,是全村最高最大的杨家大门。
杨还真在的时候,霍明都不乐意进杨家,何况杨还真走了。
仅停留数秒钟,霍明头也不回的走人。
按原路返回,再次经过许家,自己的家,一路前行,直至村口附近。
霍明拐了个弯,穿过小片草丛,来到一棵大树下。
那颗见证茅村四侠诞生的大树。
霍明围着大树转了一圈,感觉有些累了,便坐到一条突起的树根上,右手托腮,眺望蓝天。
渐渐地,眼皮子像是受到地心的招呼,开始一点点耷拉,意识随之模糊。
【阿明,你怎么还躲这呀!不是叫你找新的地方躲吗?一下子让我找到多没意思!】
“还真!”
霍明猛地睁开眼,起身环顾四周。
“是你吗,还真?”
回应霍明的,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看来是听错了。”
霍明叹了口气,准备重新坐下。
一片树叶从树枝脱落,划过霍明眼前。
【还真,阿明,你俩信不信我能把树叶吹响?】
【我不信,你呢,阿明?】
【我也不信。】
【大哥,我信!】
【哼哼,不信?我吹给你们看!】
【哈哈哈哈……还真,大虎放屁了!】
【阿明,你找死!】
昔日种种,顷刻涌现。
霍明颤抖的跪倒在地,右手捂住刀割般剧痛心脏,大口喘着粗气。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吾等兄弟。】
“大虎……”
“还真……”
“二虎……”
【虽为异姓,今愿结为兄弟。自此以后,同心同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死不弃。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霍明喉咙哽咽,呢喃地念出三人的名字。
情绪宛若火山喷发,再也无法克制。
视野瞬间模糊,豆大的泪珠簌簌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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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这吧?”
谢自然手捧光团,不住的打量眼前的杂草堆,与记忆进行比对。
“要不进去瞧瞧?”
可一想到昨天霍明在此地放了个大,谢自然果断打消了念头。
她对拉史男孩感兴趣,不代表她对史也感兴趣。
“算了,就搁这放生,不差那几十公分的。”
谢自然蹲下身,将光团放到草地上。
光团无声破碎,化作光点散去。
青色小蛇盘起身子,面朝谢自然,嘶嘶的吐舌头。
谢自然摆了摆手,“快走吧!如果你有缘分,成为妖修,说不定以后还能再见!”
青色小蛇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一头扎进草堆,没了踪影。
“呼,放生完毕!”
谢自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随后站起身。
“难得没师父监管,走两圈再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