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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谶纬之学

读书人的三国 作家MAVcAw 3657 2026-05-07 15:32

  1、天人合一

  两汉之学,除了经学,还有谶纬。

  董仲舒设计的儒学体系,不仅给世子们提供了学习教材与人生方向,关键是很实用,由此才得到历代统治者支持。

  董仲舒在其巨著《春秋繁露》中,对《春秋》大义进行了发挥,是经学的开山著作,为后世中央集权的封建统治奠定了理论基础。董仲舒认为,“天”是终极主宰者,创造了世间一切事物,也决定着人的命运。谁当皇帝,如何改朝换代,都是奉天承运,皇帝的旨意,也只是传达“天”的意思。

  在董仲舒看来,天与人同构:比如,天有365天,人有365小节;天有12个月,人有12大节;天有五行,人有五脏;天有四时,人有四肢;天有明暗昼夜,人有睁眼闭眼;天有春夏秋冬,人有喜怒哀乐;天有阴阳刚柔,人有君臣男女。

  同构则感应:社会和谐,则风调雨顺;民怨沸腾,则天崩地裂。天与人相通:生命相通,道德相通,情感也相通。

  天人同构,天人感应,天人相通,这就是“天人合一”。

  天道有三才,人道就有三纲;天道有五行,人道就有五常。五常是个人品德,三纲是社会伦理。

  解释三纲的是阴阳:君为阳,臣为阴;父为阳,子为阴;夫为阳,妻为阴。阳是主宰和支配阴的,阴离开阳则不能存在。所以,臣服从君,子服从父,妻服从夫。

  董仲舒通过在今天看来穿凿附会的解释,奠定了中国传统封建社会的统治基础和社会秩序。通过一系列操作,儒学被涂上了神秘色彩,自汉武帝起成为政治工具。从汉武帝的表现看,他对儒学并不感冒,更相信巫术,甚至太子刘据因巫蛊之祸被冤杀。

  东汉白虎观会议,把三纲解释成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和夫为妻纲,把五常解释为仁义礼智信,仁为东方之木,义为西方之金,礼为南方之火,智为北方之水,信为居中之土。此后三纲五常并用,成为帝国的核心价值观与思想统治根基。无论庙堂还是江湖,人们对三纲五常都耳熟能详,维系着社会的安定团结。儒学既是思想也是制度,与法律一样调节社会关系。因此中国古代社会虽有王朝更替与皇帝轮流做,却没有制度性崩溃。

  光武帝驾崩前一年,忙着封禅泰山,修建明堂、灵台、辟雍,宣布图谶于天下。

  图谶是啥呢?

  谶是谶书,《河图》《洛书》在汉朝广泛流行,被认为是最早的谶书,又因为谶书中有大量图画,所以也称图谶。《后汉书·张衡传》说:“立言于前,有征于后,故智者贵焉,谓之谶书”,也就是对未来状况进行有效预言的天人感应思想。图谶,可以说是河图、洛书加谶语。

  有谶就有纬。

  纬是纬书,是相对于经书而言的,纵线为经,横线为纬,纬书是以神学对儒家经典的解读,因观点新奇灵验,在社会上颇为流行。“六经”都有纬书,纬书中有大量谶语。谶与纬,合起来就是谶纬。

  谶语在社会上产生很早,一般为政治家用来预测时势,从而在社会上形成一种神秘的舆论氛围,比如“大楚兴,陈胜王”。秦始皇深信谶语,他因社会上流传的“亡秦者,胡也”疯狂杀胡人,殊不知最后秦亡于胡亥。在科学并不发达的古代,这些广泛流传的谶言被认为是诡秘的隐语、上天的启示,昭示着治乱兴衰、王朝更替。

  两汉尤其迷信谶纬。董仲舒对汉武帝说,臣读《春秋》,发现君王无道时,上天便会用灾害来谴责,用怪异来警示,倘若再屡教不改就要发动革命来进行惩罚。董仲舒又说,如果君王有道,则会出现祥瑞(比如凤凰、麒麟、嘉禾),证明当今皇上是尧舜之君。为了凸显实用性,董仲舒《春秋繁露》里面还有登坛祈祷、求雨止雨的方法。这么一解释,董仲舒得到了皇帝的大力支持。在官方支持下,儒生们要进入官场,研习阴阳方术,谶纬之术在西汉时被发展为一门专业而独立的学术体系,东汉之时进一步发展盛行。

  两汉重视谶纬,这与汉朝的合法性有很大关系。刘邦创立汉朝,《史记》就记载了“刘邦斩蛇应天命”,是顺应天命。刘秀登上帝位也需要解释,当年他起兵时,就有人拿来图谶,说是刘氏该复起。刘秀称帝前又有人拿来图谶,说他是奉天承运,“顺应天意”成了光武帝。清代史学家钱大昕说“光武应符谶以兴,故其书大兴于东汉”。

  光武帝迷信图谶,术士们更是蜂拥而至,想方设法穿凿附会,争相谈论精怪神灵。王梁、孙咸以图谶、符箓受到重用,郑兴、贾逵以附会圣意,显露名声;桓谭、尹敏忤逆圣上的旨意,仕途坎坷。钻营投机的术士们,竞相解说图谶,谈论精怪,标新立异者不乏其人。

  因为对谶语的迷信,大事的发生都伴有上天的信号。比如黄巾起义是因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流行,袁术稀里糊涂地当了皇帝,是错误地认为“代汉者,当涂高”会应验到自己身上。三国时期,孙权对上天的信号格外重视,发现祥瑞就改年号,比如嘉禾、赤乌、凤凰、甘露、黄龙、青龙。黄武八年(229年)夏天,有黄龙出现在夏口,孙权借机称帝,改年号为“黄龙”。孙权还制作了一面绘制有黄龙图案的大旗,飘扬在中军大营的上空,各军的前进后退,都要看这面大旗指向什么方向。

  2、谶纬之敌

  谶纬学说中充斥着大量的迷信思想。通晓经学的儒生,讨厌这些邪佞之术,认为其荒诞不经,在廷议时慷慨陈词,力陈图谶虚妄,奏请朝廷制止,比如桓谭、郑兴、张衡、王充等。

  桓谭(约前23年—56年),字君山,沛国相县人。桓谭善弹琴,博学多才,熟读五经,重视训诂大义,不在章句上下太多功夫。桓谭文章写得好,特别喜欢古代经书典籍。光武帝刘秀笃信图谶,以图谶判断疑难,天下动荡不安,桓谭上疏说:先王治国,多以仁义为正道,并没有奇谈怪论。人们讲的天道、性命,圣人都解释不清楚,从子贡以后,从未听说过,更何况后世浅学陋识的儒生?现在有些耍小聪明的术士,以方技迷惑世人,妄自添加经典内容,以图谶欺骗迷惑,误导圣君,对此要有所警惕!臣听说陛下曾经怒斥术士,认为是黄白之术,何其英明!然而,陛下又迷恋图谶,又何其荒谬!术士讲的图谶,与某事或许有巧合,就像占卜者,也有猜中的时候。陛下明察善辨,应该以圣意摒弃歪理邪说,弘扬五经正义,制止流言蜚语,重视儒学大师对经义的解释。

  光武帝看了奏书,很不高兴。

  再后来,刘秀问桓谭:“我欲按照图谶,确定灵台的建造方位,如何?”桓谭沉思良久,回答:“臣不懂得图谶。”皇帝问为什么。桓谭极力诋毁图谶,说图谶不是经书。光武帝大怒,说:“桓谭诽谤圣人,无法无天,推下去,斩首。”此后,桓谭被贬出京师,前往六安郡担任郡丞。桓谭心中不乐,离开京师的途中病逝,享年七十余岁。作为当时的著名大儒、思想家,桓谭认为《河图》、《洛书》这样的谶书,都是后人所作,曲解先贤思想,劝人们不要相信。桓谭著书评论时政,写有二十九篇文章,称为《新论》。

  郑兴,字少赣,河南郡开封县人。年轻时,郑兴学习《公羊春秋》,晚年研习《左氏春秋》,积累了丰厚的儒学知识,通晓义理,一起学习的同学,皆以郑兴为老师。刘秀曾经就郊祀之事问他:“我打算按照图谶举行郊祀,你看如何?”郑兴答:“臣不懂得图谶。”刘秀大怒:“卿不懂得图谶,是否要非议图谶?”郑兴惶恐道:“臣学习经书,没有学习过图谶,并非要非议图谶。”刘秀心中稍有缓解。郑兴热心政事,但因对图谶不感兴趣,始终得不到重用。

  张衡(78年—139年),字平子,出身南阳郡名门望族。张衡自小才华横溢,善于写文章,后到京师求学于太学,熟读《五经》,精研六艺。张衡模仿班固《两都赋》创作《二京赋》,通过辞赋,讽谏时政,为史上少见的雄文。张衡巧于构思,精于机械,尤其精通天文、阴阳、历法、算术方面,著有《灵宪》《算罔论》,在学术上有很大成就。在太史令任上,张衡研究阴阳,竭尽思虑,制造天文仪器,譬如“浑天仪”、“候风地动仪”。光武以来,儒家学者争相研究图谶,妖言邪说横行。张衡以为,图谶实乃无稽之谈,不是圣人遵循的成法,于是上疏朝廷,建议朝廷收缴图谶,一律禁绝,不能继续欺骗朝廷官员,也不能污染古书典籍。

  王充(27年—约97年),字仲任,会稽上虞人。王充在中国哲学史上有重要地位,他提出“无神论”,构建了系统的无神论思想体系,试图唤醒当时的百姓,打破人们对谶纬神学和鬼神迷信的盲目信任,引导人们回归现实,以促进社会生活的正常化。王充对谶纬学说的反对坚决而彻底,他著的《论衡》既贬低今文“五经”,也驳斥官方的谶纬,既批判了官方的灾异、谴告的学说,也批判帝王受命的学说。王充又像科学家,喜欢追根溯源,对难以理解的事情、诡异的看法,都要找出合理的解释。王充闭门潜心读书,静心思考疑难,谢绝一切吊丧、喜庆、问礼等俗事,家里的墙壁、窗户上,挂满了书写用的刀笔。王充著《论衡》八十五篇,二十多万字,分析了万物的异同,探讨了宇宙运作、传染病起源、农业虫害起源等科学问题,被英国科技史专家李约瑟所看重,是中国历史上重要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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