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义愤
“还行。”
温斯特按下盾牌手柄上的按钮,将大盾折叠起来。
他捡起地上那个阿叙到死都没摆弄成功的传呼机,在身上擦了擦,递给艾米丽。
“你看看这是什么?刚刚那个清道夫一直想要拿它做点什么。”
艾米丽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拿过传呼机在手里盘了几下,有些疑惑地歪了下头。
通过摄像头看着这边的酒保为她解释道。
“这是个远程传呼机,用的技术很古老了,虽然讯道狭窄传输数据量也少,但可以规避网络监察……这些混黑产的都有些门道,你的朋友没有让他得逞真是太好了。”
诊所外的街道上,船长看着挡风玻璃上滑落的人头,冷汗直冒,内心庆幸。
还好那个神秘高手现在暂时是和自己站一边的,不然恐怕自己也会落得这种下场。
那个女孩好像没有认出自己……
他必须绷住喽,装作陌生人。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短暂地为自己的命运祈祷之后船长又想到自己生死不明的女儿。
妮可……
这丫头一点也不给自己省心,要不是当初自己在大屏幕上看到她,恐怕这丫头已经淹死在下水道里了,现在又……
等等!
糟了!
他仅剩的那只独眼瞪大,回忆起黑市大屏幕上照片的船长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他当时是看到妮可的鞋才认出自己女儿,而她是被那个神秘高手夹在腋下的……
也就是说自己的女儿曾经被那个神秘高手带着走了一路,他是认得妮可的……
怎么会有这种巧合?!
大都会那么多人,为什么酒保的那个朋友偏偏找了他们?!
不对劲。
此刻船长内心中的不详预感更加强烈了。
不会是来杀人灭口的吧?难道自己一开始就暴露了?不对,应该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也不对……如果要杀人灭口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把妮可做掉?
他们到底有什么企图?!
船长感觉一只无形的大手朝自己笼罩而来,他打了个冷颤,神经兮兮的环顾四周,只感觉一股无形的注视正落在自己的肩头。
此刻的船长就像是无意间注视了古神的调查员,原本正常的世界被撕下了面纱,处处都是不可名状的恐怖。
当然,诊所内的温斯特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给船长带来了如此巨大的压力,导致这个独眼残疾单身带一娃的单身父亲开始胡思乱想压力自己。
他只是擦干净护目镜上的血沫,然后跟着艾米丽下到了地下室。
看着面前的沉重密码门缓缓滑开,浓郁的血腥味与恶臭顿时就从阴暗的楼梯下吹来。
“呜啊……”艾米丽被熏得眼睛泛红,连忙躲到了温斯特身后。
一种源自本能的悚然感顺着气味爬上她的心头。
这种刺痛神经的气体,这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恐惧……毫无疑问,这是人类腐败之后产生的尸臭。
艾米丽汗毛竖起,冷汗顷刻间便浸透脊背。
温斯特面色也不好看,他扭头深吸了一口长气,然后憋着气就往楼下走。
勇者体质不止赋予了他超强的自愈能力,和无需补给的长线作战能力,还能让他像鲸鱼那样一口气憋好几个小时。
沉重的脚步让楼梯发出不堪重负呻吟,水泥碎裂的声响不绝于耳。
艾米丽从身上翻出一个防毒面具戴在脸上,这才跟了下来。
这条通向地下的楼梯长度显然已经超过了一般建筑的需求,艾米丽手指在冰凉的墙面上划过,感受着指尖的温度从冰凉逐渐变得刺骨,面露思索。
“这么厚的水泥,不论是信号还是受害者的惨叫都传不出去呢……”
艾米丽喃喃自语着。
就在刚刚,酒保的信号断了。她的脑机也显示断网。
随着向下前进的愈发深入,那股寒意也越来越重,直到墙面上泛起白霜。
沉重的脚步声每落下一次,艾米丽便感觉到一股震颤如同脉冲般从脚下经过。
很快这条向下的楼梯就到了头,应急照明灯发出暗红色的昏暗光芒,温斯特的身影僵在楼梯尽头,不再走了。
艾米丽看到他的肩膀起伏着,手甲之下的拳头已经无声攥紧。
暗红色的灯光勾勒出可靠而厚重的轮廓,他抬起手,示意艾米丽停下。
“艾米丽……不要再往前走了。”
温斯特的声线略显沙哑,表面的平静之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艾米丽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如同闷雷般的震怒。
她擦了下防毒面具镜面上泛起的白雾,听话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端起冲锋枪,问道:“有敌人?!”
“没有。”
“有陷阱?!”
“……我不确定。”
“那你在……”艾米丽疑惑地上前两步,一只脚踏进了应急照明灯的红光范围,随着灯光照亮的景象倒映在面具的镜片之上……
她的脚步也僵住了。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暗红色的灯光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只见面前上百人的尸体像是屠宰场的死猪般被串在铁钩上,吊在天花板下,地面上结着暗红色的血冰,上面有耐寒的蛆虫僵硬而顽强的扭动着。
一个男人的尸体就挂在离艾米丽两米不到的地方。
明明已经死去多时,可他结满霜花的脸上似乎还带着一种诡异的活人感,他的眼皮翕动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下一刻就会睁开眼。
那是吃空他眼睛的蛆虫在眼皮底下蠕动。
饶是以艾米丽的精神坚韧程度,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在这地狱般的景象面前,她不可抑止地急促喘息起来。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为什么刚刚温斯特要阻止自己前进。
“这都是……那些清道夫干的吗?”
她听到身前那魁梧的身影颤抖着发问。
她僵硬地点点头。
“我想是的,除了他们这里也没别的加害者了。”
这里的景象比酒保讲述中的更加地恐怖,清道夫所犯下的罪行也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过分,温斯特此刻极度的后悔。
他痛恨自己为什么下手那么轻。
如此多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了,因为恶意,因为贪婪……
他沉默着,视线在那些尸体间略过。
这些人里会不会有努力赚钱维持家庭的父亲?有没有温柔贤惠,虽然生活贫困却想为孩子过一个完美生日结果一去不回的母亲?
有没有省吃俭用只为能够在关键时刻帮子孙一把的老人?
更别提这里还有孩子了……
温斯特想都不敢想。
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积攒如此多的尸体,究竟要坏到什么地步才会犯下如此多的罪孽。
心跳声带着血液涌上头颅,他的血压上涨,动作也变得僵硬。
他站在那一动不动,像是默哀,又像在压制什么。
目睹这种无法容忍的恶行,他的胸膛内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焰。
这名为暴怒的火焰炙烤着他的五脏六腑,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此乃——义愤填膺!
半晌后,他终于开口。
“那个,把人叫下来吧。”
看到这幅景象,他不觉得杜埃拜托他营救的目标还活着。
“让她父亲在这些人里找一找,也许……”
话说到一半,温斯特便摇了摇头。
对于一个父亲来说,这或许太过残忍了。
话音刚落,楼梯上面就传来了喊叫声。
“就是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这是先前酒保提到的船长看到的那些人,枪声传出去半条街,直接把这些清道夫全引过来了。
听到动静的艾米丽眼神一变,挪动脚步一下就闪到了掩体后。
温斯特则愣了一下,随后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向楼梯上方。
愕然,疑惑,惊喜,狂喜,暴怒……
复杂的情绪在短短一秒内接连转化,最后酿成一阵豪迈的大笑。
他大赞道:
“来得好啊!来的好啊!!”
他摘下头盔丢到一边,那张平常总是挂着微笑的脸上此刻满是盛怒的狞笑,与迫不及待的杀意。
“啊……来得真好啊。”
他感慨着。
“我几乎要被感动了!艾米丽!我为他们的勇气而喜悦!”
命运虽然并未青睐于他,但很显然更不青睐这些人渣。
下一刻,他掀开护甲,闪电般从艾米丽腰间拔出手枪对着自己的肚皮来了三枪。
第一枪穿过了躯体,第二枪没有打穿,第三枪卡在了肌肉上。
在艾米丽震惊又不解的目光中,温斯特把手枪插回她腰间的枪套中,身上的肌肉绞紧,发出如同钢索绷紧般的艰涩响声。
他丢下盾牌,双拳对撞间,爆破般的劲风扯动少女的发丝。
“你在这里躲着,我去去就回。”
艾米丽:“啊?”
听到地下室的楼梯下传来枪声,上方的清道夫连忙躲避,但让人疑惑的是,并没有子弹从下面射上来。
下一刻,整栋楼都颤抖起来。
地上的血泊泛起让人不安的涟漪。
一辆人型百吨王带着地动山摇般的动静,从地下呼啸而上。
咆哮如同雷霆般炸响。
“杂碎们!受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