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进攻一波接一波，但新一团的火力实在太猛了。

　　五百支毛瑟步枪、三十挺MG34、十五门迫击炮组成的火力网几乎密不透风。

　　日军的掷弹筒虽然能造成一些威胁，

　　但只要一开火，立刻就会引来迫击炮的精准打击。

　　山坡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一百具。

　　两百具。

　　三百具。

　　鲜血顺着山坡流淌，染红了枯黄的野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令人作呕。

　　但日军还在冲。

　　林远看到一个年轻的日军士兵，最多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的步枪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拔出腰间的刺刀，呐喊着往上冲。

　　一颗子弹击中他的腹部，他栽倒在地，挣扎着往前爬，

　　一只手伸向战壕的方向，嘴里还在喊着什么。

　　然后又是一颗子弹，他的身体抽搐几下，终于不动了。

　　林远移开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怜悯？

　　不，这些是敌人，是侵略者，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

　　可眼睁睁看着几百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成片倒下，那种冲击感，不是任何电影能给的。

　　“团长！”张大彪的声音传来，

　　“鬼子从左翼上来了！”

　　林远转头望去，果然，一队日军正从左翼的山沟里摸上来，试图迂回包抄。

　　三营的战士们正在阻击，但日军的火力很猛，形势危急。

　　“柱子！”李云龙吼道，“左翼，标尺八百，急速射！”

　　“嗵嗵嗵——”

　　迫击炮再次怒吼。

　　炮弹落在左翼的日军队伍中，炸起一团团火光。

　　日军的攻势顿时一滞，三营的战士们趁机反击，密集的子弹扫向敌群。

　　山坡上，日军的进攻终于开始动摇。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成片倒下，后面的士兵脚步开始迟疑。

　　军官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但士兵们的勇气已经到了极限。

　　“他们要退了！”张大彪兴奋地喊道。

　　果然，日军的队伍开始向后移动。

　　一开始是缓慢的后退，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溃退。

　　士兵们拖着伤员，架着同伴，狼狈地往山下跑。

　　“想跑？

　　没那么容易！”

　　李云龙吼道，“迫击炮，延伸射击！

　　机枪，给我追着屁股打！”

　　炮弹继续落下，落在溃退的日军队伍中。

　　机枪子弹追着他们的背影，又撂倒了几十个。

　　山坡上，终于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偶尔的呻吟声，以及浓重的血腥味。

　　林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山坡上密密麻麻铺满了尸体，土黄色的军装几乎覆盖了整片山坡。

　　有的地方尸体摞着尸体，堆成小山。

　　鲜血汇成细流，在石头缝里蜿蜒流淌。

　　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终于被血腥味盖过，浓烈得让人想吐。

　　“清点伤亡！”李云龙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各连开始报数。

　　“一连牺牲七个，重伤五个，轻伤十一个！”

　　“二连牺牲四个，重伤三个，轻伤九个！”

　　“三连牺牲九个，重伤六个，轻伤十五个！”

　　“机枪连牺牲五个，重伤四个，轻伤八个！”

　　李云龙沉默地听着，脸色铁青。

　　一场战斗，牺牲二十五人，重伤十八人，轻伤四十三人。

　　对于一场歼灭数百日军的胜仗来说，这个伤亡数字已经很小了。

　　但对李云龙来说，每一个牺牲的战士，都是他的兵，都是活生生的人。

　　“把牺牲的同志抬下去，”

　　他说，声音有些沙哑，“重伤的送后方。

　　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鬼子不会善罢甘休。”

　　战士们默默行动起来。

　　林远走到李云龙身边，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只是笑容有些苦涩：

　　“林先生，这就是打仗。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咱们今天杀了三四百鬼子，自己也折了二十多个弟兄。

　　这些弟兄，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今天就…………………。”

　　他没有说下去，转身走开了。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战士们在尸体和伤员之间忙碌。

　　有人在给牺牲的战友整理遗容，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默默地抽烟。

　　没有人哭，但那种沉默比哭泣更让人难受。

　　山下，日军的阵地一片混乱。

　　伤员的惨叫声隐约传来。

　　…………………………。

　　在另一边，

　　坂田信哲大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潮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握着军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所有参谋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一个大队。”坂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整整一个大队的兵力，进攻一个支那军的阵地，

　　三个小时，丢下四百多具尸体，狼狈撤退。”

　　他猛地转身，狠狠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弹药箱。

　　“八嘎！

　　八嘎！

　　八嘎！”

　　三个“八嘎”一声比一声响，最后一声几乎是咆哮。

　　指挥部里的军官们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胸腔里。

　　参谋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联队长，请息怒。

　　今天的失利，是因为我们对敌情判断有误。

　　谁能想到，一个普通的八路军团队，

　　会拥有如此强大的火力………………………。”

　　“你在为他们开脱？”坂田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

　　“不、不是！”

　　参谋长连忙摇头：

　　“我只是想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

　　我认为，应该立即向旅团部请求战术指导……………？”

　　“请求战术指导？”坂田打断他，冷笑起来，

　　“你是说，让我，一个帝国陆军大佐，联队长，向旅团长请求增援？

　　就为了对付一个支那军的团级阵地？”

　　中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坂田联队自组建以来，参加过大大小小上百次战斗。

　　从满洲到华北，从未有过求援的记录！

　　”坂田的声音越来越高，

　　“如果今天我因为打不下一个支那军的阵地而去求援，

　　我坂田信哲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联队的荣誉往哪里放？”

　　他扫视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军官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传我命令。”

　　“是！”所有军官同时立正。

　　“炮兵大队，把剩下的炮弹全部打出去。

　　所有山炮、野炮、步兵炮，全部投入射击。

　　我要让对面的阵地，彻底从地球上消失！”

　　“全部？”炮兵参谋惊愕地抬起头，

　　“联队长，如果把所有炮弹都打出去，

　　后续战斗怎么办？”

　　“没有后续！”坂田粗暴地打断他，

　　“这一轮炮击之后，步兵就会冲上去，

　　占领那个阵地。还需要什么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