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参谋不敢再说话。

　　“还有，”坂田顿了顿，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特种弹，准备使用。”

　　指挥部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坂田望着远处的苍云岭冷笑着开口：

　　“我要让那些支那人知道，

　　和帝国皇军作对，会是什么下场。”

　　新一团阵地，防炮洞里。

　　林远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这一次的炮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炮弹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爆炸声几乎连成一片，没有一刻停歇。

　　防炮洞在颤抖，泥土簌簌地往下掉。

　　林远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震动，

　　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

　　但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没那么害怕了。

　　也许是因为习惯了。

　　也许是因为知道，这个防炮洞足够坚固，

　　只要不是直接命中，就能保住性命。

　　也许只是因为，人适应环境的能力，远超自己的想象。

　　他想起第一次炮击时自己的狼狈样，忍不住苦笑。

　　这才几天，

　　他居然已经能“习惯”被炮弹轰炸了。

　　警卫员小刘蹲在他旁边，

　　抱着枪，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虽然防炮洞里漆黑一片，

　　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始终保持警觉。

　　“林先生，您没事吧？”小刘凑过来大声问。

　　“没事！”林远也大声回答，

　　“习惯了！”

　　小刘咧嘴笑了，露出白牙：

　　“您适应得可真快！

　　我当初刚上战场的时候，一连好几天晚上都做噩梦！”

　　林远想说点什么，但突然愣住了。

　　不对。

　　有什么不对。

　　他仔细分辨外面的声音——还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没什么变化。

　　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什么。

　　然后他闻到了。

　　一股奇怪的、刺鼻的气味，正从防炮洞的缝隙里渗进来。

　　那不是硝烟的味道，而是一种更尖锐、更刺激的气味，

　　像漂白粉，又像某种化学品。

　　林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毒气！”他猛地大吼，

　　“是毒气！

　　戴上防毒面具！”

　　小刘的反应比他更快。

　　几乎在他喊出“毒气”两个字的同时，

　　小刘已经一把扯下腰间挎着的防毒面具罐，

　　打开盖子，把面具往林远脸上扣。

　　“林先生，屏住呼吸！”

　　小刘一边帮他戴面具，一边大吼，林远也配合着闭眼屏气。

　　小刘自己也迅速戴上面具。

　　防炮洞里其他几个战士也都戴上了。

　　好在林远之前提供的装备，新一团的战士们人手一套。

　　“大家不要慌！”小刘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

　　闷闷的，“鬼子放毒气了，但咱们有面具，没事！”

　　防炮洞外，爆炸声还在继续，但毒气已经通过缝隙渗进来了。

　　黄色的雾气在洞口弥漫，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远蹲在原地，大口呼吸着过滤后的空气。

　　他的心脏狂跳，后背全是冷汗。

　　毒气。

　　前世他只在历史书和电影里看过的东西，

　　现在真实地发生在眼前。

　　芥子气、光气、路易氏剂——这些二战时期臭名昭著的化学武器，

　　每一克都能夺走无数生命。

　　如果没有那些防毒面具，这个防炮洞里的所有人，都会在痛苦中死去。

　　炮击终于停了。

　　但外面没有立刻安静下来。

　　透过防炮洞的缝隙，能听到有人在咳嗽、惨叫——那是没有被及时保护到的战士。

　　“快！

　　“出去救人！”小刘一把掀开防炮洞的帘子，冲了出去。

　　林远也跟着跑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整个阵地笼罩在淡黄色的雾气中，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有些战士没有来得及戴上面具，

　　正在痛苦地咳嗽、呕吐，有的已经倒地抽搐。

　　战友们冲上去，有的帮他们戴面具，

　　有的用水冲洗他们的眼睛和皮肤。

　　李云龙从另一个防炮洞里冲出来，

　　脸上戴着面具，左右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当他看到林远时，明显松了口气，大步跑过来。

　　“林先生！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闷闷的。

　　“没事！”林远大声回答，“多亏小刘动作快！”

　　李云龙转向小刘，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

　　回头老子给你记一功！”

　　他接着环顾四周，看着战士们在雾气中忙碌。

　　虽然中了毒气的战士不少，

　　但大部分人都戴着面具，情况可控。

　　“各连报告伤亡！”李云龙喊道。

　　“一连，三个吸进去毒气的，已经抬下去了！”

　　“二连，两个！”

　　“三连，五个！

　　有一个情况不太好！”

　　李云龙咬牙：“卫生员，赶紧救治！

　　能洗的洗，能灌的灌！”

　　雾气渐渐被风吹散。

　　山坡下，

　　日军新的进攻队伍已经列队完毕——整整六个中队，

　　超过一千人，黑压压一片，准备发起新一轮冲锋。

　　“团长，”张大彪跑过来，

　　张大彪直接指着山下：“您看，鬼子又要上来了。”

　　要不，咱们用那门炮吧？

　　一炮过去，炸他个人仰马翻！”

　　李云龙盯着山下，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缓缓摇头。

　　“不行。”

　　“团长！”张大彪急了，

　　“这时候还不用，什么时候用？

　　鬼子上来一千多人，咱们虽然火力强，但伤亡肯定少不了！

　　一炮过去，至少能干掉他们几十上百人，还能打乱他们的进攻节奏！”

　　“我说了，不行。”李云龙的声音不容置疑，

　　“那门炮，不到关键时刻不能用。”

　　“那什么时候是关键时刻？”

　　李云龙转过身，盯着张大彪的眼睛：

　　“等坂田把指挥部往前挪的时候。

　　等咱们被包围、需要突围的时候。

　　等一炮能改变整个战局的时候。

　　现在？

　　现在用，最多打死几十个步兵，不值。”

　　张大彪还想说什么，被李云龙抬手制止。

　　“执行命令。”

　　“是………………………。”

　　张大彪敬了个礼，转身跑回自己的阵地。

　　林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能理解李云龙的考虑——那门九一式榴弹炮，

　　确实是最后的底牌。

　　射程远、威力大，但只有六十发炮弹。

　　每一发，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林先生，”李云龙忽然转向他，

　　“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林远想了想，点点头：“我理解。

　　现在用，确实浪费。”

　　李云龙咧嘴笑了，虽然隔着面具看不见，

　　但眼睛眯起来：“你小子，越来越像个当兵的了。”

　　他转身望向山下，日军的队伍正在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