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九点半,位于正北区学园街道蒲清路1号的学园派出所101询问室里,赵保国如同鹰隼一样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初君辉,而初君辉在赵保国的注视下,似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再说出来。
“初君辉。”赵保国掐灭了烟蒂,嘴里吐出一口细长的烟雾:“我希望你把问题好好交代一下,都是一个分局的,爽快点,实话实说,交代清楚了问题不大,你能明白吗?”
“我......我......”初君辉抬了下眼皮,瞥了眼注视着他的赵保国,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赵保国依旧是面无表情,双眼似乎能看穿他内心一般的问着:“能不能说了?”
初君辉依旧是沉默着。
半小时前,经过赵保国一系列的问询后,初君辉的额头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回答问题的速度明显变慢,偶尔需要思考一下,他不时的需要吞咽口水来缓解紧张,以初君辉那个大大咧咧不守规矩的性格,以往他还没怕过什么,但这次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在一位秉持正义、恪尽职守的民警面前,之前与李晙赫套好的说辞是如此漏洞百出,每一句含糊的应答,都可能被下一个更具体、更尖锐的问题击穿。
而这间深蓝色,带着独有冰冷和严肃氛围感的讯问室,此刻才真正显现出它应有的法律威严,原来他并非是一个可以通过朋友儿关系来徇私舞弊的地方,更多的时候他是法律的一把剔骨刀,只需一下便可刺穿心脏。
就在初君辉额头冒汗、艰难应答的时候,忽然一阵轻快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讯问室的紧张气氛,赵保国瞥见屏幕上“关喆所长”四个字,立即起身,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对李晙赫说:“晙赫,你继续把他的问题问清楚,我去向关所汇报一下情况。”
“好的,哥,交给我。”李晙赫的回答干脆利落,随着门被关上,讯问室内无形的压力陡然一变,就连空气仿佛都松弛了几分,他觉得就连之前重如千钧的脑袋现在都变得轻灵了许多,顿时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了能够主宰一切的笑容,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拯救世界的救世主一般。
赵保国前脚刚离开讯问室去接听电话,李晙赫心底那点被压制住的“江湖义气”和侥幸心理便立刻重新占据了上风,他站起身坐在了赵保国的位置上,随后看着抖到筛糠的初君辉轻轻的咳嗽着:“咳咳!”
初君辉直愣愣的眼神忽然亮起了光,他看向李晙赫,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那意思分明就是:“赫哥,你咋坐那了?难道这事还有缓儿?”
李晙赫看着面前惊魂未定的初君辉,又想到赵保国刚才那番不留情面的训斥,一种混合着不服气的报复性心理与“走捷径”惯性的心态让他决定再赌一把,他心里想着:“这事算个屁啊,小题大做,不成功便成仁,出事了最多就是把我开除,初君辉那小子去拘留所蹲几天而已。”
他坐在座位上想了想,随后并没有按照赵保国要求的严谨方向继续深入询问,而是草草地将初君辉之前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在心里重新梳理了一遍,随后双手快速的在键盘上敲打着,十分快速的制成了一份新笔录。
而这份全新的笔录,本质上就是李晙赫第一份问题笔录的精品修正版,只是再仔细的找了找有没有错别字,随后将措辞稍作修饰,关键矛盾点依然选择刻意回避和模糊处理,李晙赫似乎还想在笔录里造成一副完美的假象,也就是将初君辉写成一个区级劳模或者是见义勇为好青年。
李晙赫先是拿着笔录站起身,然后悄悄打开门朝着门外看了看,只见讯问室外的走廊里没有人,他连忙关好门,将笔录推到初君辉面前,同时警惕地瞟了一眼门口,生怕接听电话的赵保国突然回来。
他语气急促地催促道:“给你十秒钟时间,签个字按手印,然后立马走人。”
此刻,一脸焦急的李晙赫满脑子想的不是怎么去理清真相,而是如何尽快把这位“好兄弟”从这场即将到来的麻烦中择出去,将眼前的事情摆平,毕竟自己还想在学园派出所多干几年呢。
因为自打李晙赫干了辅警后,他家人都十分的开心,出门巴不得把自己的儿子说成是民警,形容成一个正儿八经的国家工作人员,但是考虑到警察这个职业的神圣性,也只好对外宣称,他们家晙赫在承昭市公安局做警务工作,而李晙赫在正规化检查不严格的时候,偶尔也会佩戴民警的警衔去上班,将自己的虚荣心大大的满足一番。
之后,家里亲戚来找李晙赫帮忙的是越来越多,今天找他查一查开房记录,明天查一查明星的隐私,后天帮忙办一张承昭市居民居住证,而他也是乐此不疲,并且他从中得到了很多的好处,就连平时抽的烟都上了个档次,一个月也会多弄出几箱油钱,这也就是传说中的“灰色收入”。
视角重新回到讯问室,一脸紧张的初君辉如蒙大赦,几乎看都没看,就慌忙签上名字、按了手印。
李晙赫一把抓过笔录,一把拉过初君辉小声道:“快走,从后面楼梯下去,别声张,脚步也要轻一点。”
初君辉想要再和李晙赫客气一番,只见李晙赫急的满脸通红:“快走吧,过后咱再叙旧,要不一会儿谁也走不了。”
“哎,我先走了。”看着初君辉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李晙赫心里一块石头暂时落地,但另一种不安随之升起,他再次选择了隐瞒和欺骗,他的大脑似乎再一次被所谓的“江湖道义”所占据,但是等他恢复理智后,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在心里,似乎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李晙赫明知赵保国回来必定会追问结果,也明知这次私自放人、制作不实笔录是比上一次更加严重的错误。
但他就是心存侥幸,企图蒙混过关,他打定主意,如果赵保国问起,就谎称初君辉单位有急事临时被叫走,笔录只做了一半,或者干脆说初君辉这小逼崽子态度恶劣、拒不配合。
这种在上级面前一套、背后又一套的做法,将李晙赫“阳奉阴违”的特质暴露无遗,他并非不明白规则和纪律,只是在他扭曲的价值观里,维护“哥们义气”和逃避自身责任,远比遵守职业操守来得重要。
这一举动,不仅是对案件的极不负责,更是对搭档赵保国的彻底背叛,为后续更大的冲突埋下了伏笔。
李晙赫拿着笔录在讯问室里等待着,过了十五分钟,赵保国拿着手机风尘仆仆的走了回来,他打开讯问室的门,看到只有一个李晙赫坐在电脑后,一脸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他。
“哎呀?他妈的!”赵保国见此情景愤怒的看向李晙赫,指着办公桌对面的座椅:“人呢!那小子人呢?!”
“哦,是这么回事。”李晙赫清清嗓子,他慢条斯理的和赵保国解释着:“初君辉他单位忽然来了勤务,他领导点名让他马上到分局去集合,我一想,是分局的事啊,那我只好让他走了。”
“李晙赫!”赵保国愤怒的指着他:“你知不知道他笔录还没有做完,我问你谁给你的权利私自让他走!这是赤裸裸的教唆和徇私舞弊行为,你他妈的胆子挺大啊?!你要不想干直说!你知不知道关所、何教还有刘所等着看他笔录呢?现在你说放了他就放了,你让我怎么和领导们解释!其他副所长看到这种明知故犯的事情会怎么笑话刘所,来,你他妈告诉我!”
“哎,国哥,你和我吵吵有用吗?”李晙赫依旧是十分无赖的说着:“他领导让他去出勤务,我怎么拦着?我一个辅警说话又不好使。”
“你少他妈废话!”赵保国指着李晙赫咆哮着:“你不会报关所的名字?当关所是吃素的啊!”
“关所不会亲自过问这件事的啊。”说完李晙赫递过笔录:“这里我已经把他的笔录重新改完了,国哥,别说我不干活,你的后顾之忧都被我扫清了,你该高兴才对啊。”
“别整用不着的。”赵保国烦躁的一摆手:“关所刚打来电话问了这件事,还他妈不会亲自过问?我刚说完三位领导等着看他笔录呢,你拿我刚说的说话当放新鲜屁啊?你就胡乱帮忙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九九儿,早晚你会把你自己毁了,你就把公安工作当儿戏吧。”
说完一把抢过笔录走出门,“咣当”一声将办案区的铁门摔得嗡嗡作响,李晙赫看着赵保国的背影,脸上带着一丝胜利的微笑:“辉儿啊,我真的是豁出命来帮你了,看看这回你特么怎么报答我,这回可不是两顿饭能报答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