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身份暴露
通缉令贴在青石镇东门的墙上,浆糊还没干透。顾九渊站在巷口,看着那纸上自己的画像。画得不太像,把他画得太老了,眼角的皱纹多了三道。但名字是对的——顾九渊,送葬人,勾结诡异,危害镇民,悬赏一千两白银。他的右手小指在抖。那种抖不是轻微的,是剧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挣扎,要破体而出。和小时候被狗咬过之后的抖一样,和每次他紧张到极点时都会出现的那种抖一样。他用左手按住它,按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别抖了。手指不听他的。
柳如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说镇诡司的人在搜街。顾九渊没有回头。他数着脚步声,一队,两队,三队。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声响,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子在挠地。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紧。他默念阿纸,感应一下。阿纸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透着几分倦意,说东边十二个,西边八个,南边很多,数不清。他问北边呢。阿纸顿了顿,说北边是乱葬岗,那里没有追兵。顾九渊明白了。乱葬岗,活人禁地,追兵不敢进。他说如烟,他们去乱葬岗。柳如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问乱葬岗吗,活人进不去的地方。他说是。她说可是。他说没有可是,声音低沉,说要么去乱葬岗,要么被抓住。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说你选。柳如烟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那只手上有伤疤,有老茧,有洗不掉的泥土。那是送葬人的手,是埋葬过无数尸体的手。她把手放上去,说我跟你走。顾九渊握紧她的手,拉着她向巷子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喊声,说在那边,发现目标。火把的光亮刺破晨雾,像是一条条火蛇在街道上窜动。顾九渊和柳如烟在巷子里穿梭,拐过一个个弯,跳过一道道矮墙。柳如烟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慢,说我跑不动了。顾九渊没有停下。他一把将柳如烟背起来,继续跑。她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顾九渊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乱,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他的后背被她的呼吸喷得发热,那种热和晨雾的冷混在一起,让他有一种奇异的清醒。第三息,追兵至。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顾九渊猛地停下脚步,转身。这是一条死胡同,三面都是高墙,只有来时的路。但那条路上,已经出现了镇诡司执法队的身影。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腰间挂着镇诡令,手中提着明晃晃的刀。十二个人。领头的执法队员是个络腮胡子,脸上有一道从眉心延伸到下巴的刀疤。他看着顾九渊,像是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他说送葬人顾九渊,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说顾九渊已被通缉,束手就擒。
顾九渊把柳如烟放下,挡在她身前。他问我救了整个青石镇的时候,你们在哪。络腮胡子脸色一僵。诡潮之战,顾九渊确实救了全镇。但那又如何。他说送葬人就是诡异,这是规矩,抓顾九渊是天经地义。顾九渊笑了,问谁的规矩。络腮胡子说镇诡司的规矩,三大家族的规矩,这个世界的规矩。顾九渊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那里是阿纸所在的位置。他能感觉到阿纸在躁动,在渴望,在恐惧。他说那就让他看看,他们的规矩,能不能拦住他。他伸出手,五个纸人分身出现在他身边。那些纸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穿着一样的衣服,有着一样的表情。它们静静地站着,像五个沉默的守卫。络腮胡子的脸色变了,说纸人,果然是送葬人。顾九渊低喝去。五个纸人分身同时动了。但它们没有攻击执法队员,而是冲向了街道两旁的房屋。纸人分身撞破门窗,冲进屋内。有的撞翻了灶台,有的打翻了水缸,有的掀翻了桌子。顿时,鸡鸣狗吠,人声鼎沸。被惊醒的镇民纷纷冲出屋子,街道上瞬间乱成一团。有人喊走水了,有人喊有贼,有人喊救命。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执法队被人群冲散,一时无法组织有效的追击。顾九渊大喊走,拉着柳如烟,趁乱冲向街道尽头。
络腮胡子想要追,但被一个冲出来的老太太撞了个满怀。老太太手里还拿着擀面杖,一边骂天杀的小偷,一边往他身上招呼。络腮胡子大喊让开让开,但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人群中。顾九渊和柳如烟冲出街道,来到镇外。乱葬岗就在前方。那片被灰色迷雾笼罩的荒地,是青石镇的禁地。据说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据说那里有吃人的诡异,有会动的尸体,有永远走不出去的迷雾。但顾九渊知道,那里是他的主场。柳如烟看着那片迷雾,声音有些颤抖,问真的要进去吗。顾九渊没有回答。他拉着柳如烟,踏入了迷雾。身后的追兵终于冲出街道,来到镇外。但他们停下了脚步,看着那片迷雾,没有人敢再往前一步。一个年轻的执法队员问怎么办,声音里带着恐惧,说他们进乱葬岗了。络腮胡子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说等,等炼诡境的前辈来。乱葬岗他们进得去,未必出得来。
迷雾中,顾九渊和柳如烟在灰雾中穿行。这里的阴气很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那是死亡的味道,是顾九渊熟悉的味道。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害怕。相反,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像是回到了家,像是回到了虽然破旧但让他感到安全的茅屋。他说阿纸,感应一下周围。阿纸说是主人,说方圆百丈内,没有危险,但深处有东西,很强大的东西在沉睡,它在呼吸,她能感觉到它的呼吸。顾九渊点头。他知道乱葬岗深处有秘密。白无垢说过,乱葬岗是送葬人的圣地,是诡异纪元中最神秘的地方之一。但现在不是探索的时候。他说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去。他带着柳如烟,向乱葬岗边缘走去。那里有一座废弃的茅屋,是守墓人曾经住过的地方。顾九渊记得那地方,记得那棵枯死的老槐树,记得那块松动的门板。但就在他们即将到达茅屋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黑袍,面容冷峻。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像是两颗浸在浊水里的黑石子。他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息,那种气息比顾九渊强大了数倍,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头顶。炼诡境。他说引诡境的小辈,也配在他面前逃,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乖乖交出体内诡异,饶顾九渊不死。顾九渊的胸口沉了下去。炼诡境,引诡境和炼诡境之间,隔着一道鸿沟。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他问你是谁。中年男子说赵家,赵天罡,三大家族之一赵家的长老。顾九渊问赵无极是你什么人。赵天罡的脸色阴沉下来,像是一块被雨水泡发的木炭,说是他侄子,顾九渊杀了他,他要顾九渊偿命。但在这之前,他舔了舔嘴唇,那动作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狰狞,说他要顾九渊体内的诡异。九只上古诡异,啧啧,这可是无价之宝。顾九渊后背一凉。他知道,赵天罡知道他体内有九只诡异。他问你怎么知道。赵天罡冷笑,说赵无极临死前,用秘法传回了消息,说顾九渊体内封印着九只诡异,是打开诡源之门的钥匙。虽然诡源之门被封印了,但顾九渊体内的诡异依然有价值。顾九渊沉默了。他看着赵天罡,看着这个炼诡境的高手。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让他交出诡异,不可能。他默念阿纸,准备拼命。阿纸说是主人,说阿纸永远跟随主人。顾九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铁锈味。他想起小时候在铁匠铺门口闻到的气息。他说想要诡异,自己来拿。赵天罡冷笑,说找死。
他抬起手,一道黑色的光芒向顾九渊射去。那道光芒的速度极快,快得顾九渊根本来不及躲避。他只来得及把柳如烟推开,然后感到胸口一阵剧痛。顾九渊被击中,身体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柳如烟大喊九渊,冲过去扶起他。顾九渊咳出一口血,血是温热的,带着铁锈味。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炼诡境,太强了。只是一击,就让他受了重伤。赵天罡缓缓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九渊的心脏上,说引诡境和炼诡境的差距,就像蚂蚁和大象,顾九渊没有任何胜算。乖乖交出诡异,他让顾九渊死得痛快点。顾九渊挣扎着站起身。他的膝盖在抖,他的手臂在抖,他的全身都在抖。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像是一块不肯融化的冰。他说他说过,想要诡异,自己来拿。他体内的纸人诡异疯狂涌动。五个纸人分身出现在他身边。但这一次,纸人分身不再是攻击,而是顾九渊低喝一声爆。五个纸人分身同时爆炸,化作无数白色的碎片,向赵天罡射去。这是自杀式的攻击。纸人分身爆炸的威力,足以伤到炼诡境高手。赵天罡脸色一变,连忙后退,同时布下防御。黑色的光芒在他身周形成一道屏障,将那些白色的碎片挡在外面。爆炸的冲击波将赵天罡震退数步。他的衣服被划破了几道口子,但没有受伤。赵天罡的脸色阴沉,说疯子,竟然自爆纸人,问顾九渊知道纸人分身有多珍贵吗。顾九渊没有回答。他趁着这个机会,拉着柳如烟,向乱葬岗深处逃去。赵天罡大怒,说想跑,追了上去。
第二息,异变突生。乱葬岗深处,传来一阵诡异的波动。那波动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在沉睡中苏醒。地面开始微微震动,灰雾开始翻涌,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赵天罡脸色大变,说这是乱葬岗深处的那东西,它怎么会现在苏醒。顾九渊也感受到了那股波动。他体内的阿纸颤抖起来,那种颤抖和之前的颤抖都不一样,不是恐惧,是兴奋。主人,那股气息,和纸人同源,但更加古老。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乱葬岗的坟墓一座座裂开,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挣扎着要出来。无数纸钱从地底飘出,在空中飞舞,形成一个个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是血红色的,在灰雾中格外醒目。赵天罡惊恐地后退,说不可能,三千年了,它明明已经沉睡。顾九渊看着这一幕,胸口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那股波动,似乎在呼唤他。不是用语言,不是用声音,是用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血脉的共鸣,像是灵魂的呼应,像是久别重逢的熟悉。柳如烟紧紧抓住顾九渊的手臂,指甲嵌入他的皮肤,问那是什么东西。顾九渊没有回答。他看着乱葬岗深处,看着那片被迷雾笼罩的黑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他说走。柳如烟问去哪。他说深处,目光变得锐利,说它在呼唤他。他拉着柳如烟,向乱葬岗深处走去。赵天罡想要阻止,但看着那些诡异的符文,看着那裂开的坟墓,他不敢上前。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像是正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恐惧。他咬牙,说该死,算顾九渊运气好。但别以为这样就能逃脱。乱葬岗深处是死地。顾九渊进去,必死无疑。他转身离去,但表情变得阴冷,说他会守在外面,等顾九渊出来,或者等顾九渊死在里面。顾九渊和柳如烟消失在迷雾中。乱葬岗深处,那股波动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第31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