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流涌动
老刘走后,段赟在营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天快亮了。
他转身进屋,把油灯吹灭。
刚躺下没半个时辰,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伍长!伍长!”
李二狗的声音很急。
段赟坐起来:“什么事?”
“刘公公来了!”李二狗推开门,脸都白了,“带了好几个人,说是来查验军械的!”
段赟皱了皱眉。
刘公公,刘通,宣府镇的镇守太监。这人他见过两次,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说话的时候眼睛总眯着。
这时候来查军械?
段赟穿上衣服往外走。
营房外面空地上,刘通已经站在那儿了。他穿着太监的袍子,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还有两个军中的文书。
“段伍长。”刘通开口,声音尖细,“听说你最近弄了些新鲜玩意儿?”
段赟拱手:“回刘公公,就是些小改良。”
“改良?”刘通笑了一声,“拿来我看看。”
段赟让李二狗去拿改过的火铳和火药。
东西拿来了。
刘通拿过火铳,看了两眼,又打开装火药的罐子闻了闻。
“这火药配方,哪儿来的?”刘通问。
“自己琢磨的。”段赟说。
“自己琢磨的?”刘通把罐子递给身后的小太监,“咱家怎么听说,你这配方来历不明啊?”
段赟心里一沉。
“刘公公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刘通往前走了两步,盯着段赟,“段伍长,你是边军伍长,不是工部的匠人。火药这种东西,是你能随便改的?”
段赟没说话。
刘通继续说:“按规矩,军械改良得上报兵部,得经过层层查验。你这私自改配方,万一出了事,炸伤了人,谁负责?”
“我试过了,没问题。”段赟说。
“你试过了?”刘通冷笑,“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这火药用的是什么料,配比是多少,有没有隐患,你说了可不算。”
段赟深吸一口气:“刘公公,改过的火药威力更大,装填更快,我在巡逻的时候用过,确实好用。”
“好用?”刘通声音抬高,“好用就能乱来?段伍长,你这是奇技淫巧,是歪门邪道!”
他转身对那两个文书说:“记下来。宣府镇边军伍长段赟,私自改良火药配方,未经验证即投入使用,违反军械管理条例。”
文书低头开始写。
刘通又看向段赟:“这些火药,还有你改的那些火铳,全部收缴。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按常规操练,别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段赟握紧拳头:“刘公公,这些东西能杀敌。”
“杀敌?”刘通摆摆手,“大明边军靠的是将士用命,靠的是堂堂正正之师,不是靠这些歪门邪道!段赟,我告诉你,你再敢弄这些,我就报上去,治你个扰乱军心之罪!”
他说完,一挥手。
那几个小太监上前,把火铳和火药罐子都拿走了。
刘通看了段赟一眼,转身走了。
李二狗等他们走远了,才敢凑过来:“伍长,这……这怎么办?”
段赟看着刘通离开的方向。
“没事。”他说。
但心里知道,有事。
而且事不小。
刘通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麻烦。
一定是有人指使。
段赟想起那封密信。
信送到京师了。
王振知道了。
乾清宫里,朱祁镇坐在书案后面。
他面前摆着几份奏折,但他没看。
他在想那封信。
那个叫段赟的边军伍长,写的东西太详细了。详细到不像猜测,倒像是亲眼见过。
朱祁镇叫来一个小太监。
“查得怎么样?”
小太监低声说:“陛下,宣府镇确实有个叫段赟的伍长,在边军待了三年。最近……最近他确实弄了些新东西。”
“什么新东西?”
“改火药,改火铳,还在营里种地,教人包扎伤口。”小太监说,“听说前些日子巡逻,用改过的火铳打死了三个瓦剌游骑。”
朱祁镇眼睛亮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小太监犹豫了一下,“还有人说,段伍长最近往京师送过信。”
朱祁镇坐直了身子:“送信?送给谁?”
“不知道。信是托一个老兵送的,送到东华门外一个卖炊饼的老王头那儿。”
朱祁镇心里一震。
那封信,真是这个段赟写的。
“下去吧。”他说。
小太监退下了。
朱祁镇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段赟。
一个边军伍长。
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又怎么敢写那样的信?
司礼监值房里,王振正在喝茶。
一个小太监跑进来,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
王振手里的茶杯顿了顿。
“刘通去了?”
“去了。”小太监说,“把段赟弄的那些火药火铳都收了,还警告他不许再搞。”
王振点点头。
但他脸上没什么高兴的表情。
“皇上那边呢?”他问。
“皇上又叫人去查段赟了。”小太监说,“这次查得更细。”
王振把茶杯放下。
皇上这是铁了心要保这个人?
还是说,皇上真的信了那封信里的鬼话?
王振心里有点烦。
他在皇上身边待了这么多年,皇上的心思他摸得透。可这次,皇上没跟他商量,没问他意见,自己偷偷派人去查。
这不正常。
“去告诉刘通。”王振说,“盯着段赟,看他还有什么动作。一有不对劲,立刻报上来。”
“是。”
小太监走了。
王振坐在那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段赟。
一个边军伍长。
他凭什么?
宣府镇军营里,段赟坐在炕上。
寰宇商城的界面在他脑子里闪着。
火药配方被收了。
火铳被收了。
刘通说了,不许他再搞“奇技淫巧”。
段赟看着商城里的东西。
炼钢术,他换了。
急救手册,他换了。
土豆种子,他换了。
还剩一些军功点。
能换什么?
他往下翻。
有简易的纺织机图纸,有改良的农具,有基础的水利设施图。
但这些东西,现在都用不上。
刘通盯上他了。
他再搞什么新东西,刘通肯定还会来。
段赟关掉界面。
得想别的办法。
李二狗推门进来:“伍长,外面有人找。”
段赟抬头:“谁?”
“不认识,说是从京师来的。”
段赟心里一动。
他走出去。
营房外面站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穿着普通的布衣,但站得很直。
“段伍长?”那人问。
“是我。”
那人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段赟把他带到营房后面。
“我是于谦于大人派来的。”那人说,“于大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段赟心跳快了一拍。
于谦。
兵部右侍郎。
“什么话?”
“于大人说,你的信,他看到了。”那人说,“他说你写得很好,但太冒险。”
段赟没说话。
那人继续说:“于大人还说,让你小心。朝里有人盯上你了。”
“王振?”
那人点点头:“不只王振。你在宣府做的那些事,已经传开了。有人觉得你是人才,有人觉得你是祸害。”
段赟苦笑。
这才几天。
“于大人让我告诉你。”那人看着段赟,“别停。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但得小心,得换个法子。”
“换个法子?”
“明着不行,就暗着来。”那人说,“于大人在朝里会帮你说话,但宣府这边,你得自己扛。”
段赟沉默了一会儿。
“替我谢谢于大人。”
那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段赟站在那儿,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
于谦看到了他的信。
于谦愿意帮他。
这是个好消息。
但也是个坏消息。
因为于谦都这么说了,说明事情比他想的更麻烦。
王振不是一个人。
朝里有一群人,不想看他出头。
段赟走回营房。
李二狗凑过来:“伍长,那人谁啊?”
“一个朋友。”段赟说。
“他说啥了?”
段赟看了李二狗一眼:“他说,有人不想让咱们过好日子。”
李二狗愣了愣:“谁啊?”
“大人物。”段赟说,“很大的人物。”
他坐到炕上,脑子里又开始转。
明着不行,就暗着来。
怎么暗着来?
火药不能弄了,火铳不能弄了。
那还能弄什么?
段赟想起商城里那些东西。
纺织机,农具,水利设施。
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像是军械。
刘通管不着吧?
段赟站起来。
“二狗。”
“在。”
“去把咱们营旁边那块荒地清了。”段赟说,“咱们种地。”
李二狗眨了眨眼:“种地?伍长,咱们是兵,种什么地啊?”
“让你去你就去。”段赟说,“不光种地,咱们还得弄点别的。”
“弄啥?”
段赟没回答。
他在想,如果火药不能明着弄,那就换个方式。
比如,先让日子过得好一点。
让营里的兄弟吃饱穿暖。
让周围的人看到,他弄的东西有用。
有用,就有人支持。
有人支持,刘通就不好动他。
段赟走出营房,看着外面的天。
还早。
日子还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