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寒意，刮过将士们的甲胄，发出呜呜的声响。

　　斥候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原本就紧绷的队伍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万骑？那是也先的主力大军！咱们就一千人，怎么打？”

　　“撤！必须撤回去！再不撤，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段伍长，这仗根本没法打，咱们赶紧回宣府守城吧！”

　　窃窃私语变成了嘈杂的喧哗，士兵们握着刀枪的手开始发抖，原本就不足的士气，瞬间跌到了谷底。

　　周显的脸白得像纸，一把拉住段赟的胳膊，声音都抖了：“段伍长，撤吧！三千骑咱们还能拼一拼，一万骑，那是瓦剌的主力！咱们这一千人冲上去，就是给人家塞牙缝的！”

　　“不能撤。”

　　段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钉子，钉死了所有人的退路。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面前躁动的将士，眼神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现在撤，我们必死无疑。”段赟的声音陡然提高，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是步卒，瓦剌是骑兵，我们现在往回跑，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被瓦剌的铁骑追上。到时候，前无城池，后有追兵，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这话一出，喧闹的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懂。

　　边军和瓦剌人打了这么多年，谁都知道，步卒在开阔地面对骑兵的追击，只有被屠杀的份。

　　“不撤，那我们怎么办？”一个老兵颤着声音问，“就我们一千人，对面是一万鞑子啊！”

　　“一千人，足够了。”段赟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麻纸和炭笔，借着月光，飞快地画起了鸡鸣山的地形，“瓦剌人就算有一万人，要进宣府，也必须走鸡鸣山后山的这条小路。这条路前面，就是一线天峡谷，最窄的地方只能两匹马并排走，两侧是十几丈高的悬崖，他们的骑兵再多，进去了也展不开，只能排成纵队往里走。”

　　他指尖重重点在峡谷的位置，抬眼看向众人：“他们人多，我们人少，那就把战场，放在他们最施展不开的地方。骑兵再厉害，进了峡谷，就是待宰的羔羊！”

　　周显看着图纸上的部署，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打了十几年的仗，怎么会不知道一线天峡谷的地形？只是刚才被一万骑的消息吓慌了神，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你的意思是，把伏击点改在一线天？”周显立刻凑了过来，“可瓦剌人有一万，就算先锋进了峡谷，后面的主力跟上来，我们还是会被反包围！”

　　“他们不会。”段赟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也先的主力刚破了独石口，一路势如破竹，根本没把我们宣府守军放在眼里。他们的先锋一定会轻敌冒进，急于抢下鸡鸣山，给主力打开通往宣府的路。我们只打先锋，速战速决，打完就撤，绝不恋战。”

　　他顿了顿，继续说：“峡谷两侧的崖壁，正好给我们的火铳手当掩体。五十杆火铳，分成三队，用三段击战术，一轮轮齐射，峡谷里的鞑子躲都没地方躲。周显，你带三百精锐，绕到峡谷出口，等瓦剌先锋进去，立刻用滚石擂木封死出口，断他们的后路。”

　　“李二狗，你带两百人，守在峡谷入口，等先锋全部进入峡谷，立刻封死入口，在两侧布置拒马和陷阱，不让后面的主力进来。”

　　“剩下的五百人，分成两队，藏在崖壁上，多带旌旗和锣鼓，等火铳打响，就在山上摇旗呐喊，擂鼓助威，让瓦剌人摸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少人！”

　　一番部署，字字清晰，环环相扣，把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原本慌乱的将士们，看着段赟沉稳的眼神，听着他滴水不漏的部署，悬着的心，竟然一点点定了下来。

　　他们想起了段赟改良的火铳，想起了他精准预判瓦剌南下的本事，想起了他在鸿门宴上，三言两语就掀翻了刘通的底气。

　　这个年轻的伍长，从来没让他们失望过。

　　“伍长，我们听你的！”李二狗第一个拔出腰刀，狠狠往地上一剁，“不就是一万鞑子吗？咱们就在峡谷里，干他娘的！”

　　“对！听伍长的！干死这帮鞑子！”

　　“死守也是死，不如跟他们拼了！就算死，也得拉几个鞑子垫背！”

　　将士们纷纷拔出刀枪，嘶吼声此起彼伏，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被点燃。

　　周显看着段赟，狠狠一拍大腿：“好！就按你说的来！老子这条命，今天就陪你赌了！要是赢了，老子以后这条命，就是你的！”

　　“事不宜迟，立刻行动。”段赟收起图纸，翻身上马，“天亮之前，必须全部部署到位！瓦剌人的先锋，天亮就会到！”

　　一声令下，一千精兵立刻行动起来。

　　人衔枚，马裹蹄，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一线天峡谷疾驰而去。

　　段赟带着火铳手，率先爬上了峡谷两侧的崖壁。

　　崖壁陡峭，却有不少天然的石缝和平台，正好能藏人。五十杆火铳，分成三队，依次排开，正好覆盖整个峡谷。

　　段赟拿起一杆火铳，检查了一遍装药和撞针，又看了一眼峡谷里的地形。

　　这里，就是瓦剌人的坟墓。

　　天渐渐亮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晨雾笼罩着峡谷，带着草原上的腥膻气。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峡谷的寂静。

　　瓦剌人的先锋来了。

　　为首的是瓦剌先锋官阿古达木，也先麾下的猛将，带着两千精锐骑兵，骑着高头大马，身上穿着亮闪闪的铁甲，手里挥舞着马刀，大摇大摆地朝着峡谷里冲来。

　　“将军，这峡谷地势险要，要不要先派斥候探探路？”一个亲兵凑上来，低声劝道。

　　阿古达木嗤笑一声，挥了挥马刀，满脸不屑：“探什么路？独石口的三千明军，看见我们就跑了，宣府的那帮废物，早就吓破胆了！他们要是敢在这里设伏，正好让我一刀一个，全砍了！”

　　他一夹马腹，率先冲进了峡谷：“全速前进！拿下鸡鸣山，第一个冲进宣府城的，赏牛羊百头！”

　　两千瓦剌骑兵，嗷嗷叫着，跟着阿古达木冲进了一线天峡谷。

　　狭窄的峡谷里，骑兵根本展不开，只能排成长长的纵队，一点点往里走。

　　崖壁上，段赟看着峡谷里密密麻麻的瓦剌骑兵，手指缓缓扣在了火铳的扳机上。

　　等最后一个瓦剌骑兵，彻底进入峡谷，段赟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放！”

　　“放！”

　　“砰！砰！砰！”

　　第一队火铳手，同时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在峡谷里炸响，无数铅弹带着呼啸，朝着峡谷里的瓦剌骑兵倾泻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瓦剌骑兵，瞬间被打翻了一片，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阿古达木的战马被枪声惊得人立而起，差点把他掀翻在地。他看着身边倒下的亲兵，眼睛瞬间红了，嘶吼道：“有埋伏！明军有埋伏！冲！冲出去！”

　　可他话音刚落，第二队火铳手的枪声，又响了起来。

　　又是一轮齐射，峡谷里的瓦剌骑兵，又倒下了一片。

　　紧接着，第三队火铳手开火。

　　三段击战术，循环往复，枪声根本没有停歇，像暴雨一样，砸在瓦剌骑兵的头上。

　　狭窄的峡谷里，他们躲没地方躲，退没地方退，骑兵的优势荡然无存，只能当成活靶子，被火铳一轮轮收割。

　　“封死入口！放滚石！”

　　峡谷入口处，李二狗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滚石擂木，轰隆隆地从崖壁上滚下来，瞬间把峡谷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峡谷出口，周显也带着人，用巨石封死了退路。

　　前后路都被断了，峡谷里的瓦剌骑兵，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崖壁上，锣鼓声、呐喊声震天响，无数旌旗在晨雾里晃动，让瓦剌人根本看不清，崖壁上到底藏了多少明军。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怎么办？”亲兵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

　　阿古达木看着身边成片倒下的士兵，眼睛都快瞪裂了。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两千精锐骑兵，竟然被明军堵在峡谷里，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往上冲！爬上崖壁！杀了他们！”阿古达木嘶吼着，挥着马刀，就要往崖壁上冲。

　　可崖壁十几丈高，光秃秃的，根本没地方落脚。他们刚冲到崖壁下，就被上面扔下来的滚石砸得头破血流。

　　半个时辰不到，峡谷里的两千瓦剌先锋，已经死伤过半，剩下的人彻底崩溃了，纷纷扔下马刀，跪在地上投降。

　　段赟看着峡谷里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瓦剌兵，一挥手，枪声停了。

　　他提着短刀，带着亲兵，从崖壁上的小路冲了下去，直奔阿古达木。

　　阿古达木看着冲过来的段赟，红着眼嘶吼一声，挥着马刀就冲了上来。

　　他是草原上的勇士，一身蛮力，马刀挥得虎虎生风。

　　可段赟根本不跟他硬拼，侧身躲过他的马刀，手里的短刀顺势一划，精准地割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阿古达木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先锋官死了！”

　　“将军死了！”

　　剩下的瓦剌兵，彻底没了反抗的心思，纷纷扔下武器，跪在地上投降。

　　就在这时，峡谷外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和号角声。

　　瓦剌的主力大军，到了。

　　峡谷入口处，李二狗看着外面黑压压的瓦剌骑兵，足足有上万骑，脸色瞬间白了，朝着段赟喊：“伍长！瓦剌主力来了！怎么办？”

　　“撤。”段赟擦了擦短刀上的血，语气平静，“带上俘虏和首级，从崖壁后面的小路，撤回宣府。”

　　他早就留好了退路。

　　崖壁后面，有一条隐蔽的小路，能直通宣府城。

　　一千精兵，带着两百多俘虏，还有上千颗瓦剌兵的首级，悄无声息地顺着小路，撤出了一线天峡谷。

　　等瓦剌主力搬开巨石，冲进峡谷的时候，里面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连一个明军的影子都没了。

　　也先骑着马，看着峡谷里的惨状，看着自己弟弟麾下最精锐的先锋，竟然全军覆没，先锋官阿古达木被人割了喉咙，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拔出腰间的弯刀，狠狠劈在旁边的巨石上。

　　“段赟！”也先猩红着眼睛，嘶吼着，“我要把你碎尸万段！传令下去！全军出击！踏平宣府！”

　　上万瓦剌铁骑，发出震天的怒吼，朝着宣府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宣府城，已经炸开了锅。

　　段赟带着一千精兵，在鸡鸣山一线天，全歼瓦剌两千先锋，斩杀先锋官阿古达木，大胜而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宣府城。

　　城门处，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和士兵，看着队伍里押着的瓦剌俘虏，还有一车车的首级，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于谦带着宣府所有的文武官员，亲自站在城门口迎接。

　　看着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段赟，一身劲装染血，眼神沉稳，于谦快步上前，对着他郑重拱手，声音里满是激动：“段伍长，以一千破两千，大胜而归，扬我大明国威！辛苦了！”

　　就在这时，传旨的驿卒快马加鞭冲了过来，高举着圣旨，高声喊道：“圣旨到！宣府镇段赟接旨！”

　　段赟立刻翻身下马，带着众人跪地接旨。

　　驿卒展开圣旨，高声宣读了朱祁镇的旨意，升段赟为宣府镇千户，掌宣府火器营，赐白银五百两，凡宣府边军，皆听其调遣。

　　“臣段赟，遵旨！谢主隆恩！”段赟双手接过圣旨，声音铿锵。

　　周围的将士和百姓，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之前那些质疑段赟的老将，此刻一个个满脸羞愧，纷纷上前躬身行礼，彻底心服口服。

　　回到军营，段赟刚走进营房，脑子里就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临时任务：鸡鸣山伏击战完成！任务评级：完美！】

　　【叮！任务奖励发放：100军功点，基础骑兵战术手册，已发放至账户！】

　　段赟闭上眼睛，打开了寰宇商城界面。

　　看着账户里的 120军功点，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锁定了“无烟火药配方”，点击兑换。

　　【叮！兑换成功！无烟火药配方，已同步至宿主脑海！】

　　海量的信息涌进脑子里，无烟火药的配比、制作工艺、注意事项，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段赟睁开眼睛，眼神亮了起来。

　　有了无烟火药，他的火铳，威力将会再上一个台阶！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周显一脸惨白地冲了进来，声音都抖了：“段千户！不好了！也先带着一万主力大军，已经到了宣府城下，把宣府城团团围住了！”

　　而八百里外的京师，司礼监值房里，王振看着宣府传来的捷报，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反而露出了一抹阴狠的笑。

　　“打了胜仗又如何？”王振把玩着手里的佛珠，冷笑一声，“咱家有的是办法，让你这胜仗，变成掉脑袋的祸事。”

　　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朝着段赟，悄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