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针锋相对
刘通带着人走了。
段赟站在营房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李二狗凑过来:“伍长,咱们那些火药……”
“没了。”段赟说。
“那咋办?”
段赟没说话,转身进屋。
他坐到土炕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寰宇商城”的界面又亮了。
还剩三十军功点。
他往下翻。
找到了。
“简易防锈工艺”,二十军功点。
兑换。
一堆信息涌进脑子。
怎么处理铁器表面,怎么配防锈油,用什么材料。
段赟睁开眼睛。
“二狗。”
“在。”
“去把营里剩下的火铳都拿来。”段赟说,“还有,找点桐油、石灰、还有猪油。”
李二狗愣了:“伍长,要这些干啥?”
“别问,快去。”
李二狗跑了。
段赟站起来,找了块木板,又找了根炭笔。
他开始画图。
画火铳的构造,画每个部件的尺寸,画装配的顺序。
画得很细。
天黑了。
李二狗把东西都找来了。
段赟点起油灯。
“伍长,咱们这是要干啥?”李二狗看着那堆东西。
“改良。”段赟说,“刘通收走的那些,是旧版的。咱们弄新的。”
“新的?”
“对。”段赟拿起一杆火铳,“你看,这枪管里面,锈了。一锈,就容易炸膛。装药也慢,打不准。”
他指着自己画的图:“咱们把里面磨光滑,涂上防锈的油。再把装药的口改大点,装药快,打得也准。”
李二狗眼睛亮了:“能成吗?”
“试试就知道了。”
段赟开始干。
他把火铳拆开,用砂石磨枪管里面。磨光滑了,按商城给的方子,把桐油、石灰、猪油按比例混在一起,煮热了,涂在枪管里面。
又改装药口。
一直干到后半夜。
营房里点着三盏油灯。
段赟把改好的火铳放在一边,在木板上记数据。
“第一杆,磨膛耗时半个时辰,涂油两遍,装药口扩大三分。”
“第二杆……”
李二狗在旁边打下手。
“伍长,你不困啊?”
“困也得干。”段赟头也不抬,“明天刘通还得来。”
“他还来?”
“肯定来。”段赟说,“他今天收了东西,明天肯定要当众说咱们的东西不行,让大家都别学。”
李二狗骂了一句:“这老阉货。”
段赟没接话。
他继续改第三杆。
天快亮的时候,五杆火铳都改完了。
段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去睡会儿。”他对李二狗说,“一个时辰后操练。”
“伍长你呢?”
“我再看看图。”
李二狗去睡了。
段赟坐在那儿,看着木板上的图和数据。
他知道刘通明天要干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得干什么。
天亮了。
操练场。
刘通果然来了。
他穿着那身太监袍子,站在点将台旁边,看着底下的兵。
段赟带着他那队人,站在最边上。
“今天操练,练火器。”刘通开口了,声音尖尖的,“不过练之前,咱家得说两句。”
所有人都看着他。
“有些人啊,不好好练本事,净搞些歪门邪道。”刘通说,“弄什么改良火药,改良火铳。咱家昨天看了,那玩意儿,不行。”
他走到段赟面前。
“段伍长,你那些东西,咱家都收了。为啥收?因为那是害人的东西!”
段赟没说话。
刘通转身对着所有人:“你们知道那火药配的啥?不知道吧?万一点着了炸了,伤着人,谁负责?还有那火铳,改得乱七八糟的,能打准吗?打不准!”
他指着段赟:“段伍长,你今天,就用原来的火铳,给大家演示演示。让大家看看,正经的火铳是啥样的。”
段赟抬起头:“刘公公,我那些火铳,你都收走了。”
“那就用营里配的。”刘通说,“都一样。”
段赟摇头:“不一样。”
“啥意思?”
“我改过的,和原来的,不一样。”段赟说,“刘公公要是不信,我可以演示。”
刘通笑了:“演示?你拿啥演示?你的东西都被咱家收了。”
“我还有。”段赟说。
他转身,从李二狗手里接过一杆火铳。
刘通脸色变了。
“这……这是哪来的?”
“昨天改的。”段赟说,“刘公公收的是前天的,这是昨天的。”
刘通盯着那杆火铳。
看起来和普通的火铳差不多。
但仔细看,装药口确实大了点。
“段赟!”刘通声音高了,“你胆敢私造军器!”
“这不是私造。”段赟说,“这是改良。用的还是营里配的火铳,只是改了点地方。”
“未经允许,就是私造!”
“那刘公公要不要看看,这私造的东西,到底行不行?”
刘通愣住了。
段赟没等他说话,转身对着靶子。
装药,压实,点火。
砰!
五十步外的木靶,中间多了个洞。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普通火铳,三十步能打中就不错了。
段赟这杆,五十步,还打这么准。
段赟又装药。
砰!
又一个洞。
他连续打了五枪。
五枪都中了。
没有哑火。
周围开始有窃窃私语。
“真行啊……”
“打得这么准?”
“装药也快,你看他装药,比咱们快多了。”
刘通脸都青了。
“段赟!你……你……”
“刘公公。”段赟把火铳放下,“这东西,能杀敌。能杀敌,就是好东西。”
刘通指着段赟:“你这是违抗军令!私造军器,按律当斩!”
他朝身后一挥手:“来人!把段赟拿下!”
两个小太监上前。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过来。
“慢着。”
一个人骑马过来,停在操练场边上。
是千户周显。
刘通转头:“周千户,你这是……”
周显下了马,走过来:“刘公公,段赟是我手下的兵,犯了什么事,得先跟我说吧?”
“他私造军器!”
“私造?”周显看了一眼段赟手里的火铳,“这杆火铳,是营里配的吧?”
“是,但是他改了!”
“改了就是私造?”周显说,“刘公公,边军打仗,刀磨快了,弓弦换新的,算不算私造?”
刘通一时语塞。
周显继续说:“段赟这东西,我看了。打得准,装药快,不哑火。要是咱们营里都用上这样的火铳,瓦剌人来了,咱们能多杀几个。”
周围的人都点头。
刘通脸更青了。
他刚要说话,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匹驿马冲进营门。
马上的人跳下来,高举一个卷轴。
“圣旨到!”
所有人都跪下了。
传旨太监展开卷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宣府镇有军士改良火器,着即呈献图样及实样至京,不得有误。钦此。”
刘通抬起头,脸色白了。
周显接过圣旨,看了刘通一眼。
“刘公公,听见了?皇上要这东西。”
刘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听见了。”他说,“咱家这就去准备。”
他看了段赟一眼,眼神很冷。
然后转身走了。
周显把段赟拉到一边。
“你这东西,真行?”
“真行。”段赟说。
“图样有吗?”
“有。”
“赶紧弄一份。”周显压低声音,“刘通不会这么容易让你送上去。他肯定要动手脚。”
段赟点头:“我知道。”
紫禁城,司礼监。
王振看着手里的密报。
“皇上直接下旨了?”
“是。”一个小太监跪在地上,“直接传到宣府的,没经过司礼监。”
王振把密报扔在桌上。
“刘通那边怎么说?”
“刘公公说,他会拖一拖,把图样改一改,关键的地方去掉。”
王振想了想。
“不够。”他说,“光改图样不够。实样送上去,工匠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那……”
“让刘通把实样也动了。”王振说,“关键部件,弄坏。让这东西到了京城,根本用不了。”
“是。”
小太监退下了。
王振坐在那儿,手指敲着桌面。
段赟。
一个边军伍长。
居然能让皇上直接下旨。
这人,留不得。
宣府镇军营。
段赟把图样画好了。
两份。
一份真的,一份假的。
假的那份,关键尺寸都错了,装配顺序也乱了。
真的那份,他藏起来了。
李二狗跑进来。
“伍长,刘公公派人来了,说要图样。”
“给他假的。”段赟说。
“那实样呢?”
“实样也给他。”段赟说,“不过给之前,咱们得动动手脚。”
“动手脚?”
段赟拿起一杆改好的火铳。
他把枪管里的防锈油擦了,又故意把撞针弄松了点。
“这东西,他们拿去,用几次就会出问题。”段赟说,“但咱们自己用的,没问题。”
李二狗懂了:“伍长,你这是……”
“将计就计。”段赟说。
他把假图样和动过手脚的实样交给刘通派来的人。
然后坐下来,开始写密折。
“臣宣府镇边军伍长段赟,冒死再奏……”
他写刘通怎么刁难,写王振怎么在背后指使,写图样被篡改,实样被破坏。
写得很细。
写完,封好。
“老刘。”他叫来那个老兵。
“伍长。”
“再跑一趟京师。”段赟把密折递过去,“老地方,给老王头。”
“这次送啥?”
“送命。”段赟说,“也可能是救命。”
老刘接过密折,没多说,转身走了。
段赟坐在营房里。
他知道,这封密折送出去,他和王振,就彻底撕破脸了。
但他没得选。
乾清宫。
朱祁镇看着手里的密折。
眉头越皱越紧。
“刘通……王振……”
他把密折放下,看向窗外。
王振这时候,应该在司礼监批红。
这个老太监,跟了他这么多年。
现在,却在背后做这些事。
“来人。”朱祁镇喊。
一个小太监跑进来。
“陛下。”
“宣于谦。”
“是。”
小太监退下了。
朱祁镇又拿起密折,看了一遍。
段赟写得很直白。
“王振专权,闭塞圣听,今又阻挠军工,其心可诛……”
朱祁镇放下密折。
他知道,该做决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