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签约回来没几天，林芝的电话就打到了林枫的书房。

　　“阿枫，上海那边，工业园二期要动工了。下周三剪彩，你去不去？”

　　林枫正在翻一份华创的月度报表，听到这话，把报表放下。

　　“我去干嘛？又不用我剪。”

　　“你是老板之一，露个面总是应该的。”

　　“芝姐，你去就行了。你代表华创，比我代表有分量。”

　　林芝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

　　“你倒是会躲。行，我自己去。不过有个事跟你说——虹桥那边，政府最近放出一块地，位置很好，我让人去问了，可以拿来做商业中心。你有没有兴趣？”

　　林枫坐直了身子。

　　“多大？”

　　“大概两万平米。建商场加写字楼，够用了。”

　　“价格呢？”

　　“还在谈，政府那边对华创的印象不错，应该能拿到一个优惠价。”

　　林枫想了想：“拿，别犹豫。”

　　“你知道要多少钱吗？”

　　“多少都拿。”林枫说，“那块地，现在不拿，以后想拿都拿不到。”

　　林芝沉默了一秒：“行，那我让人去办。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上海有什么活动，你亲自去一趟。别老让我一个人跑。”

　　林枫笑了：“好，下次我去。”

　　挂了电话，林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上海虹桥，1983年，正是发展的起步期。现在拿地，价格便宜，等几年后开发区成熟，地价翻几倍都不止。

　　再加上华创的商业中心项目，既能出租写字楼，又能开商场，现金流和资产增值两头赚。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虹桥地块，尽快落实。”

　　周三，上海。

　　林芝站在闵行工业园二期的工地上，脚下是新铺的碎石路，面前是一片刚刚平整好的土地。

　　远处有几台推土机停在田埂边上，车身还沾着泥巴。

　　天上飘着几朵云，十一月的阳光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剪彩仪式很简单。

　　一条红绸，一把剪刀，一块牌子。

　　华创上海分公司的经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话筒，简短地介绍了项目情况。

　　MH区政府的代表也来了，说了几句“欢迎华创加大投资”之类的场面话。

　　林芝接过剪刀，咔嚓一声，红绸断成两截。掌声响起来，稀稀拉拉的，但每个人都在笑。

　　她放下剪刀，走到一旁，接过秘书递来的大哥大，拨了林枫的号码。

　　“阿枫，剪完了。”

　　“顺利吗？”

　　“顺利。区政府的人很配合，说我们工业园一期解决了当地几百人的就业，二期他们全力支持。”

　　“那就好。”林枫顿了顿，“虹桥那块地，有消息了吗？”

　　林芝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压低声音：“还在谈。政府那边开价三千万，我让人还了两千五，他们说要回去研究。”

　　“三千万不贵。”林枫说。

　　“不贵？你知道三千万港币在上海能买多少东西吗？”

　　“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是值不值的问题。”林枫的语气不急不慢，“虹桥那个位置，现在看着偏，以后是市中心。三千万拿下来，放着不动，十年后值三个亿。”

　　林芝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又做梦梦到什么了？”

　　林枫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差不多。姐，你信我就拿。不信我也拿，反正钱从我账上出。”

　　林芝深吸一口气：“行，我让他们加价到两千八，尽快签下来。”

　　“好。姐，辛苦了。”

　　“你知道就好。”林芝挂了电话，把大哥大递给秘书，走回人群中间。

　　上海分公司的经理正在跟区政府的代表聊天，看到林芝过来，笑着介绍：“林总，这位是区里的李主任，负责招商引资的。”

　　李主任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笑容很客气：“林总，华创在闵行的投资，我们区里很重视。二期动工了，三期有没有计划？”

　　林芝笑了笑：“先看二期的情况。如果顺利，三期肯定会继续。”

　　李主任点了点头，又问：“听说林总还在看虹桥的一块地？”

　　林芝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政府这边消息灵通，瞒不住。

　　“有这个意向，还在谈。”

　　“那块地位置不错，我们区里也希望有实力的港商来开发。”李主任顿了顿，“价格方面，可以再商量。”

　　林芝点了点头：“谢谢李主任，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仪式结束后，林芝坐上回酒店的车。车窗外的上海，灰扑扑的，但到处都在建设。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林枫说的那句话——“十年后值三个亿”。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笃定，但她知道，这个弟弟，从日本回来后就没让她失望过。

　　晚上，林枫正在书房里看书，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是林芝。

　　“阿枫，虹桥那块地，谈下来了。两千七百万。”

　　林枫笑了一下。“比我预想的还便宜。”

　　“李主任说，希望我们尽快动工，给区里做个样板。”

　　“行。设计方案我让人来做。商业中心，地上二十层，地下两层，商场加写字楼。外立面要现代化，玻璃幕墙。”

　　林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连设计都想好了？”

　　“大致想了一下，细节你们定。”

　　“你倒是指挥得顺手。自己不来，就知道动嘴。”

　　林枫笑了：“家姐，能者多劳。下次我去，一定去。”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林芝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林枫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东京比香港快一个小时，现在应该是晚上十一点。

　　他拿起电话，拨了明菜在东京的号码。

　　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

　　“枫哥哥？”明菜的声音带着一点睡意，但很惊喜。

　　“还没睡？”

　　“刚洗完澡。你呢？在干嘛？”

　　“刚跟芝姐通完电话。上海那边，拿了块地。”

　　“又要建什么？”

　　“商业中心。以后去上海，就有自己的地方住了。”

　　明菜在电话那头笑了。“你又开始乱花钱了。”

　　“不是乱花，是投资。”林枫顿了顿，“你在那边还好吗？”

　　“好。佐藤先生给我安排了很多通告，每天都很忙。不过……有点想你。”

　　林枫沉默了一秒。“下个月我去看你。”

　　“真的？”

　　“真的。机票都订好了。”

　　“那说定了。”

　　“说定了。”

　　挂了电话，林枫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

　　香港的夜很亮，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映在天边，橘黄色的一片。

　　他想起林芝说的那句“你倒是会指挥，自己不来”。

　　他笑了。

　　是啊，他就是会指挥。

　　但指挥，也是一种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