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吹灯》第一册的样书送到林枫手里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看华创上海分公司的传真。虹桥地块的合同已经签了，两千七百万，首付款下周一之前打到指定账户。

　　缨子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林生，出版社送来的。”

　　林枫接过纸袋，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本书。封面是深色调的，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举着手电筒站在墓道口，上方用篆书写着“鬼吹灯”三个字，旁边印着“林枫著”。

　　他翻过来看封底，定价二十八港币，条形码下面印着出版社的名字。

　　“还不错。”他把书放在桌上。

　　缨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林生，你不看看内页？”

　　“不用看了。稿子我写的，错不了。”林枫靠在椅背上，“出版社那边怎么说？首印多少？”

　　“五千册，各大书店已经铺货了。如果卖得好，他们会加印。”

　　林枫点了点头。五千册，在香港这个市场不算多，但也不少。

　　《鬼吹灯》不是传统的武侠小说，也不是言情小说，盗墓题材在这里有没有读者，他心里也没底。

　　但他知道，在后世，这本书卖了千万册。

　　现在是1983年，只要第一批读者口碑传开，五千册不够卖。

　　“林生，要不要搞个签售会？”缨子问。

　　“不搞。”

　　“不搞？其他作者出新书都会搞。”

　　“我不是其他作者。”林枫拿起那本书，又放下，“书好，不用签售也有人买。书不好，签售也没用。”

　　缨子想了想，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鬼吹灯》上市那天，林枫没有去书店看，也没有问出版社销售情况。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华创上海分公司传来的设计方案。

　　商业中心，地上二十层，地下两层，外立面玻璃幕墙。设计公司是香港的一家老牌事务所，出的图纸很专业，但林枫觉得有点保守。

　　他拿起笔，在设计稿的空白处写了几条修改意见——“外立面更现代一些，参考纽约曼哈顿的风格。一楼大堂挑高，至少八米。商场入口要醒目，预留大型广告位。”

　　写完了，他放下笔，把设计稿递给旁边等着的郝建。

　　“传回上海，让他们按这个思路改。”

　　郝建接过稿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小心翼翼地问：“林生，你不打个电话跟林总说一声？”

　　郝建口中的林总指的是林芝。

　　“打电话她会跟我吵。传过去，她会自己看。”林枫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看完了她会同意的。”

　　郝建没再说什么，拿着稿纸出去了。

　　三天后，出版社打来电话。

　　缨子接的，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然后变成笑容。

　　“林生！”她推开书房的门，“《鬼吹灯》卖完了！”

　　林枫正在看一份日本传真——佐藤先生发来的，汇报明菜在东京的通告安排。

　　他放下传真，抬起头。

　　“什么卖完了？”

　　“书！五千册，三天全卖完了！出版社说要加印，问您加印多少？”缨子手里还握着电话听筒，眼睛亮晶晶的。

　　林枫想了想：“加印一万。”

　　“一万？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林枫低下头，继续看传真，“印吧。”

　　缨子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走进书房，在林枫对面坐下。

　　“林生，出版社那边还说，有内地的出版社联系他们，想引进《鬼吹灯》。”

　　林枫抬起头。“内地的出版社？”

　　“对，叫《科幻世界》杂志社，说是成都的。他们说想在你的书出版之前，先在他们杂志上连载。”

　　林枫靠在椅背上。

　　《科幻世界》，后世中国最大的科幻刊物。他想起自己以前读过的那些科幻小说，很多都是在这本杂志上看到的。现在

　　这本杂志应该还叫《科学文艺》，要到1989年才改名《科幻世界》。

　　但不管叫什么，能引起他们的注意，说明《鬼吹灯》的题材已经跨出了香港的边界。

　　“可以。”林枫说，“版权的事，让出版社跟他们谈。原则只有一个——可以授权，但别贱卖。”

　　缨子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

　　晚上，林枫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翡翠台在播新闻。他没有看，手里拿着那本《鬼吹灯》样书，翻到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谨以此书，献给所有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人。”

　　他看了一会儿，合上书，放在茶几上。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是明菜。

　　“枫哥哥，恭喜你！”

　　“恭喜什么？”

　　“你的书卖完了啊！缨子告诉我的。”明菜的声音带着笑意，“她说三天就卖完了，好厉害！”

　　林枫靠在沙发上：“你怎么打电话来了？不是在录音吗？”

　　“休息一下，给你打个电话。枫哥哥，我想你了。”

　　林枫沉默了一秒：“下星期我就过去。”

　　“真的？”

　　“真的，机票订好了，下周三。”

　　“那我等你。”明菜顿了顿，“枫哥哥，我写了新歌。你来了，我唱给你听。”

　　“好。”

　　挂了电话，林枫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本《鬼吹灯》。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灯火通明。他想起明菜走的那天，飞机起飞时拖出的两道尾迹云。想起她说“等我拿了大奖就回来”。想起她刚才说“我写了新歌”。

　　他拿起电话，拨了缨子的号码。

　　“缨子，帮我留几本《鬼吹灯》，我带去东京。”

　　“需要另外包装吗？”

　　“不用，只是送给我太太。”

　　缨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好。”

　　林枫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的海面上，几艘夜航的船缓缓移动，船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