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城西破庙的断墙,陈砚背着林晚秋踏进庙门时,脚边的枯叶发出“沙沙”声响,惊得檐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庙内蛛网蒙尘,正中央的神像半边脸已塌落,露出后面斑驳的砖墙,倒比影伶的脸更显狰狞。
“神像后……”林晚秋靠在陈砚肩头,声音虚弱,手腕上的黑纹已蔓延到小臂,“张叔说的暗格……”
陈砚扶她靠在供桌旁,转身走到神像后。墙面摸上去潮乎乎的,指尖划过砖石接缝处,突然触到块松动的砖块。他按了按砖块边缘,“咔”的一声轻响,砖块竟往里陷了半寸,露出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望月砂,只有个巴掌大的木盒,盒面刻着“寅”字,锁扣是扭曲的蛇形——正是中药铺老板(吴叔)常用的蛇形铜锁。陈砚摸出吴叔之前给的铜钥匙,钥匙插进锁孔时,锁扣竟像活过来般蜷起,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小包灰扑扑的望月砂,还有半块“寅”字令牌,以及张折叠的药方。
药方上的字迹抖得厉害,显然是仓促间写就:“望月砂三钱,三阳草连根,加守魂墨同煎,需子时生火烧煮,不可见天光。另,影主在暗格里藏了‘蚀心蛊’,若见盒底黑斑,速离破庙——”
“黑斑?”陈砚心头一紧,翻转木盒,果然见盒底有块指甲盖大的黑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边缘泛着诡异的红光。
“是蚀心蛊的虫卵!”林晚秋突然拔高声音,挣扎着要起身,“这蛊靠影力催动,碰到活物就会钻进皮肤……”
话音未落,庙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影伶那种飘忽的响动,而是带着金属撞击的钝响。陈砚迅速将望月砂和令牌塞进怀里,抓起木盒往供桌下塞,刚直起身,就见三个身披黑甲的人影堵住了庙门,甲胄缝隙里渗出黑雾,手里的长刀泛着冷光。
“影主的‘黑甲卫’。”林晚秋脸色惨白,“比影伶厉害十倍,是用活人炼制的……”
黑甲卫没说话,只是举刀砍来。陈砚拽起林晚秋往侧门躲,长刀劈在供桌上,木屑飞溅中,供桌竟像被强酸腐蚀般冒起黑烟。他突然想起张叔给的布包,掏出那块守魂墨,往墨上啐了口唾沫,在供桌边缘飞快画了个圈——墨痕落地瞬间,竟泛起淡淡的金光,像在地面烧出层薄壳。
黑甲卫的刀砍在光圈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刀身瞬间蒙上层白霜。
“有用!”陈砚眼睛一亮,扶着林晚秋往侧门退,“吴叔的药方说要子时煎煮,可现在快天亮了……”
“来不及等子时了。”林晚秋突然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你看天上。”
陈砚抬头,才发现破庙的屋顶有个破洞,晨光正从洞里漏下来,在地面投下亮斑。而随着天光渐亮,林晚秋手腕上的黑纹竟在微光中微微褪色,虽然缓慢,却真实存在。
“天光……能抑制魂丝?”
“或许吴叔写反了。”林晚秋喘着气,“他那时被影主盯着,可能故意写错……你看药方末尾的折痕,像是被反复折叠过,也许里面还有字!”
陈砚展开药方,对着破洞漏下的天光细看,果然在折痕深处看到几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字:“天光可破影力,若遇黑甲卫,引至破洞下,其甲胄见光即融——”
“原来如此!”陈砚猛地拽起林晚秋,往屋顶破洞下方跑。黑甲卫果然追了过来,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陈砚算准位置,突然停下脚步,黑甲卫收势不及,正好站在天光投射处。
“滋啦——”黑甲卫的甲胄接触到天光,瞬间像冰遇热般融化,黑雾在光中痛苦地扭曲,露出里面穿着破烂衣衫的身影——其中一个,赫然是中药铺的小伙计!
“是小柱子!”林晚秋捂住嘴,“吴叔的徒弟……”
黑雾散尽后,小伙计的身体软软倒下,脸上还留着解脱的神情。另两个黑甲卫见状,竟转身想逃,陈砚哪肯放过,抓起地上的长刀掷过去,长刀穿过天光,带着金光劈中黑甲卫,瞬间将其劈成黑雾。
庙内重归寂静,只有晨光在地面缓缓移动。陈砚扶起瘫软的林晚秋,发现她手腕上的黑纹竟淡了些。他掏出望月砂和三阳草,又摸出守魂墨,笑道:“看来不用等子时了,咱们就在这儿煎药——”
话没说完,供桌下突然传来“咔啦”声,那个藏木盒的暗格竟自己弹开了,里面钻出只巴掌大的黑虫,甲壳上的纹路与影主令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正朝着林晚秋的方向爬去。
“蚀心蛊!”陈砚一脚踩下去,黑虫被踩碎的瞬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黑色的汁液溅在地上,竟烧出个个小坑。
林晚秋看着地上的坑洞,突然抓住陈砚的手:“吴叔留下的不仅是药方……你看那暗格深处。”
陈砚探头一看,暗格里刻着行小字:“寅位密室通影门,钥匙是三块令牌合璧。”他摸出怀里的“子”“卯”“寅”三块令牌,拼在一起,令牌边缘突然亮起金光,在地面投射出个旋转的光圈,光圈中心,供桌下的地面正缓缓裂开。
“是通往吴叔密室的通道!”林晚秋的眼睛亮了起来,尽管虚弱,声音却带着希冀,“他一定在里面!”
陈砚握紧令牌,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他扶着林晚秋,看着脚下裂开的通道,深吸一口气:“不管下面有什么,咱们都得去看看。”
通道里飘出淡淡的药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咳嗽声,像极了吴叔平日里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