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鞋铺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混着草药的清香飘出来。陈砚推开门时,看见修鞋匠正蹲在院角的圃子里,手里拿着小镢头松土,月光洒在他斑白的头发上,倒比白天多了几分温和。
“张叔。”陈砚轻声喊道。
修鞋匠(张叔)回过头,看到林晚秋手腕上的黑纹,眉头猛地一皱:“影伶的魂丝果然发作得快。”他丢下镢头,引着两人往圃子深处走,“三阳草得用晨露浇过才有效,现在刚过子时,正好是收草的时候。”
圃子里搭着半人高的竹架,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张叔指着最里头那丛开着细碎白花的植物说:“这就是三阳草,得连根拔,须子上的土不能抖掉,混着望月砂煎才管用。”
陈砚蹲下身小心拔草时,指尖触到泥土的瞬间,腰间的“子”字令牌突然发烫。他低头一看,令牌上的纹路竟与三阳草的根须脉络慢慢重合,发出淡淡的金光。
“这草认主。”张叔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守灯人的令牌都是用本命灯油浸过的,跟咱们种下的药草能通气息。当年你爷爷种这丛草时就说,将来总有一天,会有带着令牌的孩子来取。”
林晚秋靠在竹架上轻咳,手腕的黑纹又深了些:“张叔,您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影主当年叛出守灯人时,带走了大半的药草图谱,唯独这三阳草的种法在我这儿。”张叔磕了磕烟杆,“他以为断了药路,我们就治不了魂丝毒,却忘了守灯人最会留后手——每味药都得配着令牌的气息用,他那身影力,碰了也是白碰。”
陈砚拔起三阳草,根须上的泥土果然牢牢粘着,像裹着层薄纱。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几只黑鸟落在墙头,嘴里叼着小石子,石子上刻着“寅”字。
“是中药铺的信鸟。”张叔接过石子,上面用指甲刻着“望月砂在神像后”。他把石子递给陈砚,“老吴这是被影主盯着了,没法亲自送。城西破庙的神像后有个暗格,东西就藏在那儿。”
林晚秋的脸色越来越白,扶着竹架的手开始发抖。陈砚把三阳草小心包好,突然注意到张叔修鞋的工具箱里露着半截泛黄的本子,封面上写着“子位杂记”。
“这是……”
“你爷爷的日记。”张叔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迟早会被影主盯上,就把守灯人的旧事都记在里面,让我替他收着。你拿去看吧,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陈砚翻开日记,第一页就是幅素描:七个年轻人站在影门前,最左边的白衣人眉眼清亮,正是冰棺中“本我”的模样,而站在中间的黑袍人,侧脸竟与影主有七分相似。旁边写着行字:“寅卯辰巳,四子结义,然辰贪总灯位,恐生祸端。”
“总灯位……”陈砚抬头,“难道守灯人里真有个总灯?”
“那是守灯人的核心灯盏,能聚七子之力,也能灭七子魂。”张叔的声音沉了下去,“你爷爷当年不肯让出总灯位,不是贪权,是知道影主心术不正,若让他掌灯,整个守灯人体系都会被搅碎。”
院外的鸡突然叫了,天快亮了。张叔把一个布包塞给陈砚:“这里面是解毒的药引,配着三阳草和望月砂用。快去破庙找老吴,他撑不了太久。”
陈砚接过布包,感觉沉甸甸的。掀开一看,里面是块乌黑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松香——竟是用灯油浸泡过的墨块。
“这是你爷爷当年炼的‘守魂墨’,画符能挡影伶。”张叔推着他往外走,“记住,破庙神像前的蒲团下有机关,能通到老吴的密室。别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失望。”
林晚秋已经快站不稳了,陈砚背起她往院外走,回头时看见张叔正把三阳草的枯枝埋进土里,嘴里念叨着:“春种秋收,灯灭灯明,该循环的,总会循环。”
墙头的黑鸟再次扑棱起翅膀,朝着城西的方向飞去,像一串引路的墨点,消失在晨光初露的天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