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下的通道比想象中宽敞,石阶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每走一步都得扶着岩壁才不会打滑。药香越来越浓,混着淡淡的霉味,像是陈年药材与潮湿空气的纠缠。
“听,有动静。”林晚秋停下脚步,侧耳细听。石阶下方传来轻微的“咕嘟”声,像是水在锅里沸腾,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咳嗽。
陈砚加快脚步,转过拐角时,眼前豁然开朗——这是间不算小的密室,石墙上嵌着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靠墙摆着整排药柜,柜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刻着“当归”“枸杞”等药名,正是中药铺里常见的样式。
密室中央的火炉上坐着口砂锅,里面的药汤正冒着热气,吴叔背对着他们,坐在炉边的小板凳上,肩膀微微耸动,咳嗽声就是从他那里传来的。
“吴叔!”陈砚喊了一声。
吴叔猛地回头,脸上还带着未擦去的药汁,看到他们时,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即又黯淡下去:“你们怎么来了?快走……”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踉跄了一下,扶着药柜才站稳,手腕上缠着布条,渗出血迹,“影主在外面布了天罗地网,你们带着望月砂和令牌走侧路……”
“您受伤了?”林晚秋指着他的手腕。
“小伤。”吴叔摆摆手,咳嗽得更厉害了,“被影伶的爪风扫到,不碍事……”话没说完,突然捂住胸口,咳出一口黑血,溅在身前的药碾上,黑血落地后,竟像活虫般扭动了几下。
“是蚀心蛊!”陈砚心头一紧,想起木盒底的黑斑,“您早就中了蛊?”
吴叔苦笑一声,拿起炉边的药方纸:“这蛊是影主当年种下的,只要我敢把望月砂交给你们,蛊虫就会发作。”他指了指砂锅,“药快煎好了,三阳草和望月砂都放进去了,就差你的守魂墨……”
陈砚连忙掏出守魂墨,正要放进砂锅,却被吴叔拦住:“等等!这墨得用你的血浸过才管用。守灯人的血能激活墨里的灯芯之力,这是你爷爷当年定下的规矩。”
陈砚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墨块上。墨块遇血,瞬间泛起金光,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竟与令牌上的花纹如出一辙。他将墨块投入砂锅,药汤瞬间沸腾起来,涌起的泡沫泛着淡淡的金色,黑雾般的杂质从汤里被逼出来,在半空凝成个小小的影伶虚影,随即被油灯的光烧成灰烬。
“好了……”吴叔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这药能压住魂丝毒,只是……”他看向陈砚怀里的半块“寅”字令牌,“你得把这半块令牌带上,去找‘卯’位的人。”
“卯位是谁?”
“绣坊的苏婆婆。”吴叔从药柜抽屉里摸出个布包,“她手里有‘卯’字令牌的另一半,还藏着影主当年叛逃的真相。记住,见到她就说‘寅时采药,卯时绣花’,她才会认你……”
话未说完,密室突然剧烈摇晃,头顶落下簌簌的石屑。吴叔脸色一变:“黑甲卫找到这里了!侧门在药柜后面,快……”他猛地将陈砚和林晚秋推向药柜,“别回头!一定要集齐七子令牌,打开影门,你爷爷还在里面等着你们……”
陈砚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回头时,正看见吴叔抓起药碾,朝着涌进密室的黑甲卫冲去,砂锅被撞翻在地,金色药汤溅在黑甲卫身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吴叔的声音混在金属撞击声里传来:“告诉苏婆婆,‘辰时的桃花,开错了季节’……”
药柜后的暗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了后面的厮杀声。陈砚扶着林晚秋,听着外面渐弱的咳嗽声,紧紧攥着那半块“寅”字令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林晚秋默默握住他的手,手腕上的黑纹在药香的熏陶下,终于淡了些。
暗门后的通道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那半句没说完的话在回荡——“辰时的桃花,开错了季节”,像个沉甸甸的谜,压在通往“卯”位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