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的爆炸声还在身后回荡，陈砚拽着林晚秋冲进东边的巷弄。热浪追着脚跟舔舐，影伶的嘶吼穿透浓烟，像附骨之疽。跑过第三个拐角时，眼前突然出现座青砖钟楼，塔顶的铜钟在残阳下泛着冷光，钟绳垂到离地三尺的位置，随风轻轻摇晃。

　　“是老徐头的钟楼！”林晚秋指着钟楼下的木门，门楣上刻着个“未”字，与令牌凹槽严丝合缝，“爷爷说他能让时间变慢，当年影主第一次攻影门，就是靠他拖延了三个时辰。”

　　陈砚推开门，钟楼里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螺旋楼梯盘旋而上，每个台阶都刻着细密的齿轮纹路，走到一半时，头顶传来“咔嗒咔嗒”的声响，像有无数齿轮在转动。

　　顶楼的钟室里，个戴眼镜的老者正趴在巨大的齿轮组前，手里拿着扳手调试零件。他头发花白，背微驼，正是“未”位守灯人徐钟表匠。听到脚步声，老者头也不抬：“赵小子的红炉炸了？我就知道他忍不住。”

　　“徐爷爷，赵铁匠让我们来找您！”林晚秋扶着齿轮箱喘气，手腕上的黑纹在机械运转的嗡鸣中彻底隐去。

　　徐钟表匠直起身，镜片后的眼睛扫过陈砚手里的令牌，突然从工具箱里摸出个铜制零件：“‘午’字令牌还差最后一道工序，得用钟楼的核心齿轮磨一遍，才能抗住影主的蚀骨术。”

　　他将零件往齿轮组里一嵌，巨大的齿轮突然加速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陈砚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林晚秋掉在地上的发绳落地的速度明显变慢——时间真的被拉长了。

　　“这是‘时滞阵’，能让影力流速变慢。”徐钟表匠指着齿轮组中心的凹槽，“把令牌放进去，磨半个时辰就行。”他突然叹了口气，“当年你爷爷设计这钟楼时，说守灯人最缺的就是时间，现在看来，他说得对。”

　　“我爷爷……”

　　“他是个犟脾气。”徐钟表匠调试着扳手，“总灯使的位置谁都想要，就他觉得是累赘，说‘灯芯越亮，责任越重’。可真到影主叛逃那天，他第一个冲上去挡影门，把我们都推开……”

　　钟楼突然剧烈晃动，铜钟发出刺耳的嗡鸣。徐钟表匠脸色一变：“是影主的‘影时术’！他在外面加速时间，想冲垮时滞阵！”

　　齿轮组的转速开始紊乱，有些齿轮甚至倒转起来，陈砚放在凹槽里的令牌突然发烫，上面的金光忽明忽暗。徐钟表匠猛地将扳手插进齿轮缝，试图稳住转速，却被倒转的齿轮带得一个趔趄，手背被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快拿令牌走！”他捂着流血的手，指向钟楼的天窗，“‘未’字令牌的另一半在钟摆里，你砸开它就能拿到！记住，去影门的路在钟楼下的地窖，钥匙是七子令牌合璧……”

　　影伶的黑影已经爬上钟楼外墙，利爪抓得砖石簌簌掉落。徐钟表匠突然将所有齿轮卡死，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整个钟楼剧烈震颤：“我把时滞阵开到最大，能拖住他们半个时辰！告诉总灯，未时的钟，永远为守灯人敲响！”

　　陈砚抓起凹槽里的令牌，看着徐钟表匠扑向齿轮组，用身体挡住倒转的齿轮——老者的眼镜掉在地上，镜片映出无数转动的齿轮，像个永远停不下来的时间漩涡。

　　他咬咬牙，抄起墙角的铁棍砸向钟摆。铜制钟摆裂开的瞬间，半块“未”字令牌滚落出来，与手里的令牌严丝合缝。钟楼外传来影伶的惨叫，显然被时滞阵困住了。

　　天窗下的绳索还在摇晃，陈砚拽着林晚秋爬出去，最后一眼望向钟室，只见徐钟表匠的身影被齿轮吞没，唯有那只没被碾碎的怀表，还在滴答作响，指针永远停在了未时三刻。

　　钟楼下的地窖入口藏在杂草里，陈砚摸着怀里的六块令牌，感觉它们在发烫，像六颗跳动的心脏。距离七子令牌合璧，只剩最后一块了。而随着令牌渐齐，他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影门的方向，就在青瓦巷深处——那个他住了没多久，却仿佛刻进骨头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