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墨的豪气惊天动地。
“师娘,这本书我不想读这本书,我想读兵书。”
林墨二话不说,就把手里的程朱理学合集扔到书桌上,神情严肃。
林墨把书扔到桌上的声音不大,但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声响给定住了。
黄蓉坐在书案后面,手里还握着那支笔。
笔尖的墨已经半干了,她却没有蘸墨,也没有放下。她就那样看着林墨,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林墨站在书案对面,站得笔直。
他的表情很无所谓,肩膀微微耸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种笑不是挑衅,而是一种笃定。
他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刻。
“你想读兵书?”黄蓉的声音不急不缓道:“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
她顿了顿,把那支笔搁在笔架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
“只要你能说服我,我就让你学兵书。”
林墨看着黄蓉的眼睛。
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
换作旁人,被一个晚辈当面把书扔到桌上,就算不发火,脸色也多少会变一变。
可黄蓉没有。
她不光没有生气,还给了他一个机会。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道考题。
考的不是学问,是脑子。
林墨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不是规规矩矩地坐,而是把椅子调了个方向,跨坐上去,两条胳膊搭在椅背上。
这个姿势很不合规矩,但林墨做得自然而然,仿佛他天生就该这么坐。
“师娘,您让我读程朱理学,是觉得这东西能教我做人,对吧?”
林墨这一番动作和谈吐,仿佛不是黄蓉的徒弟,而是多年的好友一样,侃侃而谈。
黄蓉望着林墨一脸自信的表情,眼里满是诧异。
这小子好自信啊!
黄蓉面对林墨的观点,也没有否认。
“存天理,灭人欲。格物致知,正心诚意。”林墨伸出四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这些道理,我三年前就能倒背如流了。”
黄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林墨说这话时的语气。
那不是炫耀,而是一种厌倦。
就像一个吃了太多同一种食物的人,闻到那个味道就反胃。
“程夫子说,万事万物皆有理。一草一木,一虫一鱼,都有理。”林墨的手指在椅背上有节奏地敲着:“可我在书里翻来翻去,翻到的不是理,是规矩。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是女子无才便是德。”
他忽然停住了。
敲击椅背的手指悬在半空。
“是什么?”黄蓉一脸好奇问道。
林墨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是一套早就被写好了的答案,让人厌恶,还禁锢人们的思想。”
这就是这套书的观点。
在几百年后,成为了狗鞑子压迫人的工具,还是金科玉律,不能质疑。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啦响了几声。
黄蓉被林墨的观点,给震撼了。
而一旁的郭芙看向林墨的目光里,此刻也充满了崇拜。
这,这大师兄也太厉害了吧!
要知道在郭芙的印象里,自家娘亲不仅聪明,而且能言善辩。
现在林墨竟然敢当着自家娘亲的面,把她给问住了。
这太厉害了。
郭芙瞧见黄蓉眼里的欣赏之色,对林墨的好感度忍不住又提高了十几个百分点。
“所以你觉得,这些道理没用?”黄蓉思索片刻,又继续问着林墨道。
“有用。”林墨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这些东西虽然有用,可是对我大宋无用。”
他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目光越过黄蓉,落在她身后那排书架上。
书架上摆满了书,经史子集样样都有,是黄药师一生的收藏。
阳光照在那些书脊上,字迹斑驳,像是时间的刻度。
“程朱理学教人怎么做臣子,怎么做儿子,怎么做父亲,怎么做丈夫。”林墨的声音慢了下来,“它把人放在一个框框里,告诉你,这就是你的位置。别乱动,别多想,听话就行。”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黄蓉。
“可它从来不教台下人,怎么赢。”
“怎么赢?”黄蓉听到林墨震耳欲聋的话,好看的薄唇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对,怎么赢。”林墨坐直了身体,那个吊儿郎当的姿势收了起来:“师娘,您比我清楚。这个世道,这大宋,正是生死存亡之际,光会做人是不够的,会做人的人,最后都被人狼给吃了。”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有些刺耳。
但黄蓉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这辈子见过太多会做人的人了。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金人一来,跑得比谁都快。
那些精通程朱理学的名士,城破的时候,跪得比谁都利索。
反倒是那些被他们瞧不起的粗人、武人,拿着刀枪守在百姓身前、守在家国最前面的老实人。
“所以你想读兵书!”黄蓉说。
这不是问句。
“对。”林墨点点头,满脸认真道:“兵书教的是怎么赢。《孙子兵法》开篇第一句就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您听听,死生之地,存亡之道,程夫子写了那么多书,有哪一本敢用这八个字开头?”
黄蓉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林墨捕捉到了那一丝变化。
他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上了,但他没有停。
“师娘,您让我读的那些书,教的是秩序。可兵书教的,是打破秩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桃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上零零星星挂着几朵晚开的花,颜色淡得近乎白。
“我小时候,在家里的书房翻到过一本《尉缭子》。书页被虫蛀得不成样子,但有一段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背对着黄蓉,声音从窗口传回来,带着一点回响,“‘百万之众不用命,不如万人之斗也。万人之斗不用命,不如百人之奋也。’”
他转过身,逆光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师娘,您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一百万人的军队,如果每个人都不拼命,还不如一万个敢拼命的。一万个不拼命的,还不如一百个敢死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
“程朱理学能教出一百万个听话的人,但教不出一个敢死的人。”
黄蓉的手指停住了。
她看着林墨,看了很久。
眼前这个少年站在窗前的逆光里,身形单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从他身上透出来。
不是气势,不是锋芒,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豪气。
这孩子,不简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