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靠在石壁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提醒他这具身体的脆弱和所处境况的荒谬与险恶。
癌症晚期，参与新药试验，濒死觉醒前世记忆和遁地异能，被跨国制药巨头追捕，亡命深山，发现古墓获得残缺传承，突破通幽境，遭遇神秘守山人，得知上古修真文明秘辛，现在又被告知，追捕自己的势力，很可能是一个延续了数千年、曾引发天地剧变的疯狂组织的现世化身！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逃亡与追捕了。
这是一场……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暗战。
守山人刚才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若‘帷幕’真是‘窃火者’后裔，那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抓你。这片‘地枢’，乃至全球其他残存的灵眼、地脉节点，恐怕都在他们的狩猎名单上。”
狩猎名单。
这个词让林默不寒而栗。
如果“帷幕”的目标真的是全球残存的、蕴含着稀薄天地能量的节点和遗迹，那么他们的图谋有多大？他们想用这些地脉节点做什么？像上古“窃火者”一样，进行某种危险的实验？还是说，经过数千年的蛰伏和技术积累（无论是修真侧还是科技侧），他们有了更完善、更可怕的新计划？
自己这个意外觉醒的“地灵宗传人”，这个身怀“地脉亲和”体质、能够主动引动地脉能量的“活样本”，恐怕只是他们庞大计划中，一个意外出现、但极具价值的“插曲”或者“补充材料”。
而眼前这位守山人，他守护的这片“地枢”，这个与上古灾变残留有关的封印……无疑已经站在了“帷幕”狩猎名单的前列！
“他们现在追逐地脉能量和超能力，”林默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看着守山人，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是想重蹈上古覆辙？还是……有了更可怕的图谋？”
守山人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石室顶部的微光，也倒映着林默苍白而紧绷的脸。
“我不知道。”守山人最终缓缓摇头，语气坦诚而沉重，“数千年过去，沧海桑田，人心早已不同。或许，他们只是继承了部分残缺的技术和理念，在懵懂中，凭借着这个时代发展起来的另一种‘奇技淫巧’——你们称之为科技的东西——在重复祖先的错误，却自以为是在‘进步’和‘掌控’。”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或许……他们有了新的、更‘高效’、更‘彻底’的计划。毕竟，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强大的修士去阻止他们，没有完整的天地道则去制约他们。而他们掌握的工具，或许比上古的‘灵械’……更精密，也更危险。”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守山人的分析，冷静而残酷，却极有可能接近真相。一个失去了制约、掌握了现代科技力量、却秉持着上古“窃火者”疯狂理念的组织，会做出什么事？
“你，和我。”守山人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在封闭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凿子一样敲进林默的耳中，“都已经卷入了这场……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暗战。”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逃亡，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守护。”
“这是残留的‘火种’，与从未熄灭的‘窃火之欲’，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又一次不可避免的碰撞。”
话音落下，石室内一片死寂。
林默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受到身下藤垫粗糙的纹理，能闻到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混合着古老尘埃和无形压力的气味。疲惫和伤痛依旧折磨着他的身体，但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清醒的认知，正在他心底缓缓浮现。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着活下去、摆脱追捕的绝症青年。
从他在湖底触动封印、被守山人拉入这间石室、听到“窃火者”传说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和这片大地深处埋藏的秘密，和这场延续了数千年的隐秘战争，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守山人忽然再次抬头，望向头顶。
这一次，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扫描强度在增加。”他低声道，“他们在调整参数，试图寻找能量场的共振频率……很专业的手法。看来，来的不是普通的‘虫子’。”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边缘，伸手按在光滑的岩壁上。岩壁上那些浅浅的装饰性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
“石室的隐蔽性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但不会太久。”守山人转头看向林默，目光锐利，“你需要尽快恢复行动力。至少，要能自己站起来。”
林默苦笑。他何尝不想？但经脉的刺痛和识海的混沌，让他连运转《地元诀》吸纳地脉之气都异常艰难，每一次尝试都像在撕裂伤口。
守山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困境。他走回石室中央，沉吟片刻，然后从怀中——那件破旧袍子的内衬里——摸索了一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某种深灰色兽皮缝制的简陋袋子。
他解开袋口系着的草绳，从里面倒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三颗鸽卵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通体呈现一种温润土黄色、内部隐隐有细微光晕流转的石头。石头出现的瞬间，林默就感觉到周围的地脉气息似乎活跃了一丝，身体本能地产生了一种微弱的渴望。
另一样，则是一片约莫两指宽、三寸长、薄如蝉翼的淡金色金属片。金属片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刻痕，那些刻痕并非装饰，而是一种林默从未见过、但直觉告诉他极其古老玄奥的微型符文阵列。金属片本身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却给人一种沉重、稳固、仿佛能镇压一切紊乱的感觉。
“地脉结晶的碎片，品质尚可，对你恢复灵力有些许助益。”守山人将三颗土黄色石头放在林默身边的藤垫上，“含在舌下，以《地元诀》基础法门缓缓引导吸收，莫要贪快。你经脉有损，需温和滋养。”
然后，他拿起那片淡金色金属片，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来。
“此物……是我这一脉守护者传承的信物之一，也是稳固心神、辅助镇压识海杂念的‘安神符’。你神识受损，思绪纷乱，握在手中，或有助于你凝神静气，加快恢复。”
林默看着那两样东西，尤其是那片淡金色的金属符片，心中震动。地脉结晶碎片已是珍贵，这明显涉及守山人一脉核心传承的“安神符”，其价值更难以估量。对方竟然就这样拿了出来？
“前辈，这太珍贵了……”林默想要推辞。
守山人却将金属符片直接塞进他手里。触手微凉，沉甸甸的，表面的刻痕摩擦着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微定的质感。
“珍贵？”守山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若‘帷幕’真是‘窃火者’，若他们突破了这里的屏障，你我皆成齑粉，这些身外之物，再珍贵又有何用？抓紧时间。”
他的话语直接而冷酷，却让林默无言以对。
是啊，如果守不住这里，一切皆休。
林默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先将一片地脉结晶碎片含入口中。一股温和、醇厚、带着大地厚重气息的暖流顿时从舌下化开，缓缓渗入经脉。虽然依旧伴随着刺痛，但这股外来的精纯地脉之气，确实比他自行从稀薄空气中汲取要高效和温和得多。
他同时握紧了那片淡金色金属符片。一股清凉、稳固的意念顺着掌心传入，仿佛一股清泉，缓缓流淌过他因剧痛、震惊、焦虑而翻腾不休的识海。那些杂乱的念头、对未知的恐惧、对处境的绝望，似乎被这股清凉之意稍稍抚平，虽然远未恢复清明，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尖锐刺痛、难以集中精神。
他闭上眼，开始全力运转《地元诀》最基础的周天循环法门，引导着口中化开的地脉之气，配合着符片带来的心神安定效果，一点点修复着受损的经脉，滋养着枯竭的丹田。
守山人看着他进入状态，微微点头，随即再次转身，面向石壁，双手按在那些纹路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身影在微光下显得更加佝偻，却仿佛与整座石室、与脚下的大地连接成了一体，默默感应着来自上方湖面的、越来越清晰的能量扫描波动。
石室内，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那股无声弥漫的、越来越近的危机感。
跨越数千年的暗战，在这一方小小的、隐藏于湖底深处的石室里，迎来了它在这个时代，一次微小的、却可能至关重要的交锋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