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楼三层,向来落锁,积灰甚厚。
相传是苏家先祖镇守边疆时带回的古籍,因文字晦涩、无半句招式口诀,数百年来无人研读,渐渐被人遗忘。
苏景然也是偶然间发现,阁楼梁柱后藏着一把旧钥匙。
这日,他避开众人,悄然登至三层。
推开尘封房门,一股浓郁的陈旧书卷气扑面而来。
书架林立,大多书籍已经泛黄发脆,不少甚至虫蛀破损。
放眼望去,多是游记、山川志、异闻录、道门养生箴言,全然不见半个“武”字。
可苏景然却目光一亮。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些旧书之中,隐隐透着一股沉稳悠远的气息,远非楼下寻常书籍可比。
他随手取下一卷,名为《大荒行记》。
作者佚名,只记录一路所见所闻: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雪山孤松、深谷幽泉……通篇皆是风景,无一句修炼口诀。
苏景然席地而坐,静静翻阅。
一字一句,入目入心。
随着阅读,体内那股温醇气机,竟不由自主地缓缓运转起来。
大漠的雄浑、长河的壮阔、雪山的清冷、深谷的幽静……
种种意境,顺着文字,悄然融入他的心神与气血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突破,只有润物无声的沉淀。
【读《大荒行记》一篇,心神拓广,气机沉凝。】
无形的感悟在心底滋生。
他渐渐明白,自己的路,与世间所有武人都不同。
他人练力、练气、练招式。
他读山、读水、读天地、读人心。
以万卷文字,养一身浩然气。
以千古意境,铸不动根基。
这世间所有的书,于别人而言,只是知识。
于他而言,却是无上大道。
他沉浸其中,不知时日流逝。
从《大荒行记》到《江左风物志》,从《道门清心诀》到《古代兵略残编》。
每读完一卷,体内气机便深厚一分,心神便澄澈一分。
往日经脉中细微的滞涩,在书页滋养下,一点点消融。
原本平庸的根骨,在日积月累的读书养气中,悄然蜕变。
等他合上书卷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
楼外传来巡夜仆役的脚步声。
苏景然缓缓起身,只觉通体舒畅,耳目清明。
夜色之中,远处庭院中的虫鸣、风吹枝叶的轻响,甚至下人低声交谈,都清晰入耳。
周身气机内敛,不露分毫。
放眼整个苏家,除却几位老一辈的长者,已无人能比他更深。
可他依旧是那个衣着素净、眉眼温和的书生。
无人知晓,藏书楼三层的一夜,足以让他,脱胎换骨。
他轻轻锁好三层房门,缓步下楼。
刚走到藏书楼入口,便撞见一道身影。
苏惊鸿。
对方显然是特意在此等候。
夜色之下,苏惊鸿看着缓步走出的苏景然,眼神复杂,带着审视、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你在楼上,待了一整天?”
苏景然淡淡点头:“看书。”
“看书?”苏惊鸿冷笑,却没了往日的轻蔑,“藏书楼三层,都是些无用的残卷,你到底在看什么?”
苏景然抬眸,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看你看不懂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擦身而过,缓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苏惊鸿僵在原地,心头莫名一寒。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
苏家这个整日闭门读书的废物,
恐怕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