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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归家

孤山剑鸣 鱼日之静 3230 2026-05-23 09:40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到了孤山镇。

  镇子还是老样子。东西两条街,南北三个巷,青石板路被踩得油光水滑,石缝里长着青苔。镇口两棵老槐树还在,树冠交叠,搭成一道门。

  鲁承渊站在镇口,看着那两棵树,站了很久。

  “大哥?”苏晚晴在旁边轻声叫他。

  他回过神,往里走。

  东街,第三间瓦房。屋顶的茅草换了新的,不是他走时候那个样子。院墙重新砌过,比以前高了一些。门开着,里面传来鸡叫声。

  鲁承渊站在门口,脚像钉在地上一样。苏晚晴站在他身后,没催他。

  院子里,一个女人蹲在井边洗衣裳。背对着门,头发扎起来,露出后颈。比以前瘦了,肩膀窄窄的,衣裳空荡荡的。

  鲁承渊张了张嘴。话在嘴里滚了三滚。

  “……娘。”

  女人的手停了。她转过身,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高高大大的,肩膀很宽,腰杆挺得笔直。脸晒黑了,下巴上有几道疤,眼睛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

  她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水都没擦干。她走到门口,上上下下看了他好几遍。

  “渊儿?”

  “嗯。”

  女人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手是凉的,湿的,在发抖。“长这么高了。”

  鲁承渊站着没动,任她摸。她摸完脸摸肩膀,摸完肩膀摸胳膊,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

  “娘,我回来了。”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哭出声,就是眼泪一直掉,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围裙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抹了一把脸,转身朝屋里喊,“老头子!渊儿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个男人走出来,佝偻着背,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他手里夹着一根旱烟,烟快烧到手指了,他忘了吸。

  他站在门口,看着鲁承渊,看了好一会儿。

  “回来了?”

  “嗯。”

  男人点点头,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手在抖,烟灰掉了一地。“进屋,进屋说话。”

  苏晚晴从鲁承渊身后探出头来。鲁承渊这才想起来。“娘,爹,这是苏晚晴。她……她是我……”

  他说不下去了。苏晚晴是他的什么人?徒弟?恩人的女儿?还是别的什么?他张着嘴,卡在那里。

  苏晚晴脸红了,往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叔叔好,阿姨好。我叫苏晚晴,是……是大哥的朋友。”

  鲁承渊的娘看着她,眼睛亮了。“姑娘家?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苏晚晴被拉进院子,鲁承渊跟在后面。院子里多了几只鸡,墙角种了一棵丝瓜,藤蔓爬满了半面墙。灶台还是老样子,锅铲挂在那颗钉子上,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鲁承渊的爹坐在门槛上抽烟,看着他,不说话。鲁承渊站在院子里,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个抽烟,一个发呆。

  苏晚晴被鲁承渊的娘拉进屋,坐在炕上。娘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多大了?”

  “二十了。”

  “家里还有什么人?”

  苏晚晴顿了顿。“……就剩大哥了。”

  娘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以后这就是你家。”

  苏晚晴的眼眶红了。“嗯。”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姑娘从门外跑进来。十五六岁,扎着一条大辫子,脸圆圆的,像娘。她看见鲁承渊,愣住了。

  “哥?”

  鲁承渊看着她。门牙长出来了,整整齐齐的。小时候那个缺牙巴的小丫头,长成大姑娘了。

  “嗯。”

  姑娘扑过来,一把抱住他。“哥!你终于回来了!你走了七年!七年!你一封信都不写!我以为你死了!”

  鲁承渊被她抱着,浑身僵硬。他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只好垂着。“……不会写信。”

  姑娘松开他,瞪了他一眼。“不会写信?你连信都不会写?”

  “嗯。”

  姑娘被他气得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哥,你瘦了。”

  鲁承渊看了看自己。他比以前壮了不少。“……胖了。”

  姑娘不理他,转身看见苏晚晴,愣住了。“这是谁?”

  苏晚晴站起来,笑了笑。“我叫苏晚晴,你哥的朋友。”

  姑娘看看苏晚晴,又看看鲁承渊,眼睛亮了。“哥,你带媳妇回来了?”

  鲁承渊的耳朵刷地红了。“不是——”

  “是。”苏晚晴说。

  鲁承渊愣住了。苏晚晴站在那,脸红得像火烧,但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姑娘尖叫了一声,跑出去喊:“娘!哥带媳妇回来了!”

  院子里乱成一团。娘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爹从门槛上站起来,烟掉地上了。妹妹拉着苏晚晴的手,问东问西,嘴就没停过。

  鲁承渊站在院子中间,被晾在一边。他看着苏晚晴被娘和妹妹围着,脸红红的,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开心的样子。

  他站在那,忽然笑了。没出声,但嘴角弯得很高。

  那天晚上,娘做了一桌子菜。腊肉,炒鸡蛋,炖鸡,丝瓜汤。碗摆得满满当当的。苏晚晴帮忙端菜,妹妹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镇上这几年的事。爹坐在桌前,倒了一杯酒,推给鲁承渊。

  “喝点。”

  鲁承渊端起来,喝了一口。辣,但不像第一次喝的时候那么辣了。

  妹妹凑过来。“哥,你那个剑,能给我看看吗?”

  鲁承渊把剑解下来递给她。妹妹接过来,拔出来一点,月光照在剑身上,亮闪闪的。她哇了一声。“好厉害。”

  娘在旁边说:“别玩你哥的剑,吃饭。”

  妹妹把剑还回去,埋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头看苏晚晴。“晚晴姐,你怎么认识我哥的?”

  苏晚晴看了鲁承渊一眼。鲁承渊微微摇头。别说孙大夫的事,别说苏大山的事,别说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苏晚晴笑了笑。“你哥救过我。”

  妹妹眼睛亮了。“怎么救的?”

  “就是……路过,帮了个忙。”

  “什么忙?”

  苏晚晴想了想。“背着我爹走了三条街。”

  妹妹张大了嘴。“我哥背着你爹走了三条街?他那么闷的一个人?”

  鲁承渊低头吃饭,耳朵红了。

  娘在旁边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从小就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鲁承渊的筷子顿了一下。“……娘。”

  “怎么,我说错了?”娘看着他,“你小时候,隔壁王婶给你糖,你接过来,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鲁承渊低下头。“……说了。”

  “说了什么?”

  “……嗯。”

  一桌子人都笑了。苏晚晴笑得趴在桌上,妹妹笑得捂着肚子。爹也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鲁承渊被他们笑得耳朵通红,但心里是暖的。

  吃完饭,妹妹抢着洗碗。娘拉着苏晚晴说话,问了一堆问题——家里哪的?以前做什么的?怎么认识渊儿的?苏晚晴一个一个答,有些答得顺,有些磕磕巴巴的。娘也不追问,笑眯眯地听。

  鲁承渊坐在门槛上,爹在旁边抽烟。两个人都不说话,就那么坐着。月光照在院子里,丝瓜藤的影子在地上晃。

  爹忽然开口。“那姑娘,挺好。”

  鲁承渊点点头。“嗯。”

  爹又抽了一口烟。“你小时候,我和你娘还担心你娶不着媳妇。”

  鲁承渊没说话。

  爹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行了,进去吧。你娘肯定有话跟你说。”

  鲁承渊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爹坐在门槛上,月光照着他的白发,亮闪闪的。

  他站了一会儿,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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