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林风把话筒放回座机，在上面站了一会儿。那层透明的胶带翘起的角贴着他的手指，凉丝丝的，像冰过的玻璃杯边缘。

　　程雨欣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那块褐色的果核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垃圾篓里，咚的一声。

　　“林风，”她说，“我高兴。”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微微有些红，鼻尖也有点红，像涂了一点胭脂，但声音是平静的。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留下走廊里一道橘黄色的光带。

　　林风不知道她为什么高兴。但他觉得她说的应该是实话。

　　那天晚上他在台灯底下写下了一个新的规律训练计划。台灯的灯罩是老式的绿玻璃罩，发着柔和的暖光，把书桌照得很亮。他把单行纸夹在文件夹里，用圆珠笔一笔一笔写。

　　计划写得很细，从起床时间到训练内容到休息间隔，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他知道，从他答应李教练的那一刻起，他的生活就要进入一个新的轨道。

　　他不知道那条轨道通向哪里。

　　但至少，他终于上车了。

　　六月一号，儿童节。

　　北川的商场门口挂起了红底白字的横幅——“庆祝六一国际儿童节”。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两边的气球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有几个小孩在门口跑来跑去，手里举着棉花糖，粉色的，比他们的脑袋还大。

　　林风对这个节日没什么感觉。前世没过过，这一世也没人给他过。原主的记忆里，小时候他妈倒是带他去过一次公园，坐了一次旋转木马，那是他唯一一次过儿童节。后来他妈忙了，就再也没提过。

　　程雨欣问他：“今天儿童节，要不要出去吃？”

　　林风摇头：“不用。又不是小孩。”

　　程雨欣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下午她带回来一个蛋糕——小小的，白色的奶油，上面插着一朵红色的奶油花。她把蛋糕放在餐桌上，点了一根蜡烛。

　　“许个愿。”她说。

　　林风看着那根蜡烛，火苗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他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吹灭了。

　　程雨欣没问他许了什么愿。她把蛋糕切成两块，一块大的给林风，一块小的自己拿着。奶油有点腻，蛋糕胚有点干，是楼下小卖部买的那种普通的奶油蛋糕，上面的红色奶油花吃起来像蜡。

　　但林风把那一大块都吃完了。

　　六月的北川，热得不像话。

　　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头顶几个吊扇，呼呼地转着，吹下来的全是热风，连桌上的课本都被吹得哗啦啦翻页。林风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户开着，外面吹进来的也是热风。蝉鸣声从操场边的杨树上传来，一阵高过一阵，像一首没完没了的交响乐。

　　英语老师王国庆在讲虚拟语气，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衬衫腋下湿了两大片。林风听着，手里的圆珠笔在本子上记笔记，字写得很快，但每个字都能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