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公元前219年,秦风病情骤然加重,病危的消息不胫而走。
三十万伐越大军军营之中,气氛愈发凝重压抑。
消息传到楚地,楚国旧贵族纷纷弹冠相庆,一时之间楚地美酒价格暴涨。
消息传至关中,老秦旧贵族与东方六国士族暗自落泪、喜极而泣。
始皇帝勃然大怒,即刻下令缇骑四处巡查,在天下大肆搜捕!
顷刻间,捉拿六国遗族数千造谣生事之徒,或流放蛮荒,或当场斩首,刑罚极为严酷。
一时间,整个大秦朝野上下,人人噤若寒蝉。
可暗地里的暗流涌动,终究难以压制。
天下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着秦风病亡的消息传来。
而后,嬴政传令济世阁神医吕雉,率领数百名女医,连同宫内一众御医一同赶赴越地,专程为秦风诊治治病。
与此同时,百越联盟内部,暗流涌动愈发汹涌剧烈。
终于,就在秦风病危消息传开、秦军主动后撤五十里之时,桀骏率先动手了!
短短一天之内,百越联盟所有有头有脸的酋长手中,都多出了一份绢帛。
绢帛之上赫然写着译吁宋暗中与秦军私下勾结合作的密事。
消息传开,百越联盟百万越人瞬间一片哗然!
起初,译吁宋根本没放在心上。
自己根基扎根百越,又刚大胜秦军,威望正盛,自认绝不会因这点流言就被轻易击垮。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任凭他如何辩解,都毫无用处。
百越联盟三十多位大酋长,仿佛早已暗中串通一气,一口咬定他就是越奸!
直言所有一切都是他和秦军提前谋划好的。
所谓大败秦军的赫赫战功,不过是窃取桀骏的功劳罢了。
译吁宋怎么也没想到,在背后狠狠捅自己一刀的,竟是自己一向视作至亲的亲弟弟!
当译吁宋发现,就连身边忠心追随自己的勇士,看自己的眼神都变得异样古怪时,他便明白,一切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流言舆论愈演愈烈,眼下他只剩唯一一条破局之路!
“混蛋桀骏!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译吁宋望着眼前略显奢华的行宫,行宫之内,便是他敬重仰望、视作依靠的父亲,百越联盟大酋长——雅颂。
如今,他只能寄希望于父亲出面主持公道。
译吁宋满心不甘,匍匐在地,一步一挪朝着王座缓缓爬去。
雅颂身形魁梧强壮,虽是越人壮汉,可满头白发白须,已然昭示着他早已不复外表那般勇猛盛年。
见译吁宋狼狈爬来,雅颂当即冷哼一声,神色威严呵斥道:
“你居然还有脸来见我?你知不知道自己惹下了何等大祸?
你就是个废物!懦夫!肮脏愚蠢的匹夫!”
译吁宋右手紧紧攥起,指甲几乎深深掐进皮肉之中。
可他只能压下满心屈辱,卑微低头道:
“父亲,孩儿是废物,一切都是孩儿的过错。
但我从没有过半分背叛百越的心思!
我生来是越人,死也是百越亡魂!”
雅颂怒不可遏,抬手将手中青铜杯盏狠狠掷下,“砰”的一声脆响,不偏不倚重重砸在译吁宋头顶。
温热的鲜血瞬间流淌而下,将他整张脸颊染满浓郁血色。
雅颂依旧怒气难平,厉声怒骂:
“越奸之名?这根本不值一提!
我多少次告诫你,要么不动手,要么做绝不留后患!
你早就该亲手除掉你弟弟,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世道,你早该斩草除根!
偏偏你妇人之仁,如今反噬临头,他就是要活活逼死你!”
译吁宋猛地伏地顿首,眼中满是狠厉,咬牙沉声道:
“我回去立刻就杀了他!”
雅颂怒气冲冲躺回虎皮座椅,喘着粗气,缓缓开口吩咐:
“去吧,如今动手还不算晚。
那些闹事的酋长由我出面压制,你只管……嗬嗬嗬!”
译吁宋猛然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雅颂脖颈之上,赫然插着一根冰冷毒箭!
雅颂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无力捂住脖颈伤口。
鲜血仍旧止不住从指缝间汩汩涌出,由鲜红转为暗红,最后化作腥臭发黑的污血。
不过片刻功夫,他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死寂灰败,浑身生机飞速流逝。
显然已是回天乏术,再无活命可能……
“父……父亲……”
译吁宋满脸惊恐骇然,可更让他心底发凉的是,四周侍卫护卫竟如同视而不见,依旧伫立原地,纹丝不动。
仿佛方才刺杀从未发生,好似陷入癫狂悲痛的,只有他译吁宋一人。
“啊!我伟大又敬爱的父亲大人啊!您怎么了?您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桀骏一边放声哭嚎,一边踉踉跄跄狂奔上前,一把抱住早已没了生机的雅颂,伏地失声痛哭。
那凄厉悲怆的哭喊声,当真做到了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啊啊啊!译吁宋,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父亲待你恩重如山,你竟然狠心亲手弑父?
你是不是连我也要一并灭口?来啊!有种就杀了我啊!”
他一边假意痛哭,一边侧目看向译吁宋。
那双眼睛里,哪里有半分泪水、半分哀伤?
全然只是光打雷不下雨的假意表演。
眼底深处甚至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贪婪,还有一丝嘲弄戏谑。
到了此刻,就算译吁宋再愚钝,也彻底反应过来。
他娘的!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
狗日的桀骏,明明就是你亲手刺杀父亲!
可事到如今,任凭他如何辩解都已是徒劳,更何况此刻身处对方掌控的王宫腹地?
眼见四周护卫面色阴沉,已然隐隐围拢上来,译吁宋当即怒吼一声,抬脚狠狠踹飞一名近身护卫。
随即身形如电,反手扣住另一名护卫脖颈,猛力一拧,竟生生将其脖颈扭断!
他顺势夺过刀盾,在王宫之中一路疯狂冲杀突围。
绝境之下爆发的强悍潜力,竟让他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左劈右砍之间,杀得周遭护卫鬼哭狼嚎,鲜血如涌泉般四处喷溅,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色生路!
眼看译吁宋满身浴血,成功杀出王宫重围,绝尘远去。
桀骏非但不恼,反而面露喜色,满脸玩味笑意,随手将已然冰冷僵硬的雅颂尸身丢到一旁,自顾自大马金刀坐上了那张虎皮王座。
“如今所有人都认定,是译吁宋刺杀生父之后,仓皇闯出王宫。
从今往后,就算你跳进南海,也再也洗不清弑父叛族的污名了!”
随着百越联盟大酋长遇刺身死,整片百越之地瞬间陷入动荡纷乱。
只是各方势力依旧维持着最大限度的克制,没有爆发大规模厮杀冲突。
只因驻扎在会稽郡的三十万大秦锐士,如同高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震慑着所有人不敢妄动。
直到三日过后,六月悄然来临,秦风病情急剧恶化,经一众名医全力抢救依旧无力回天,最终病逝于会稽郡。
临终弥留之际,他怒目圆睁,振臂高声怒吼: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自当无惧生死!
倘若日后大秦有难,大可到我坟头蹦迪摇花手!
我自会破土而出,再度出山拯救大秦!
切记别用混凝土把坟头封死,我怕到时候压根钻不出来……”
话音落下,溘然长逝。
噩耗传至咸阳,彼时正在举行大朝会的嬴政闻言当场呆愣原地,片刻之后,猛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直直昏厥在金銮大殿之上!
大秦,自此风起云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