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黄河流经大梁,河水滚滚奔涌而下。
十年岁月休养生息,当年王贲率军灭魏、水淹大梁,将这片区域化作人间鬼蜮,如今总算重焕勃勃生机。
赵高立在黄河大堤上,手里捧着一份《大秦日报》,翻来覆去不知已经看了多少遍。
过了许久,胡亥悄然走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披上披风,语气乖巧道:
“赵师傅,河边风大水寒,您多保重身子。”
赵高一见胡亥,下意识侧身避让,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绝不敢把自己身后对着他。
看向胡亥的眼神里,满是复杂心绪。
实在是过往留下的阴影太过深重!
从第一次被当众喷了一脸,到前几日险些失守底线,每一次都让他痛苦万分。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待胡亥亲如子侄,对方却偏偏对自己图谋不轨?
痛!太痛了!
比起前几日被偷袭冒犯,他反倒宁愿再被喷一次,至少不至于当众社死。
如今队伍里众人只要看见他和胡亥站在一起,眼神全都怪怪的,让赵高浑身不自在。
胡亥自然察觉到赵高的疏离与异样,心底顿时无比难过。
我也不想做出那般难以启齿的事,只是当时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你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小小的举动,对我的伤害却这么大。
赵高轻轻咳嗽两声,打破尴尬的气氛:
“公子,我们回去吧。”
胡亥点了点头,稍作停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赵师傅,李斯丞相他……就非死不可吗?”
赵高毫不犹豫重重点头,神色凝重道:
“没错,他非死不可!
你从这份《大秦日报》里,看出了什么端倪?”
胡亥挠了挠头,这份报纸他早已翻看三遍,上面通篇都是始皇新政,看不出别的异样。
赵高满心恨铁不成钢,轻叹一声,咬牙说道:
“老夫从中看出两件大事。
第一,秦风那贼子根本没死!他还活着!
眼前所有一切,都是他精心布下的局,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欺骗你我!
就连老谋深算的李斯,都没料到秦风会用诈死这般手段破局,反倒被暗中抓住把柄,如今身陷天牢,难以脱身。”
胡亥瞬间脸色惨白。
只要提起秦风这个名字,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俊秀少年郎的模样。
不笑还好,一旦笑起来,模样就格外狡黠欠揍。
那副狡黠坏笑的样子,早已化作梦魇,深深刻进他的心底,令人不寒而栗。
胡亥声音发颤:
“什么?秦风居然没有死?
不可能啊!全天下都以为他战死在百越,怎么会平白无故死而复生?”
赵高面色阴沉地摇了摇头:
“这便是他手段的可怕之处,不惜以诈死为幌子,只为达成自己的目的。
此人城府极深、行事狠绝,根本不在乎世间名声,只求最终结果。”
胡亥脸色愈发难看,赵高的话他都听得明白。
不光是秦风,就连扶苏也彻底变了模样。
相比现在锋芒毕露的扶苏,他反倒怀念从前那个单纯温和、任人拿捏的扶苏哥哥。
“那……李斯丞相为何一定要死?
他本是我们这边的人,更是夺嫡路上的一大助力啊!”
提起李斯,胡亥言语间满是惋惜。
赵高纵然心思深沉,终究只是阉臣,在夺嫡大事上,只能锦上添花,没法雪中送炭。
可李斯不一样,身为大秦左丞相,又是与始皇帝半生并肩的肱骨重臣,一旦夺嫡之争进入白热化,李斯便是自己最坚实的助力。
可如今,却被赵高暗中派人在天牢毒杀。
这让胡亥心底隐隐生出不安。
他从未想过,平日里看似温和宽厚的赵师傅,竟有这般狠辣的心肠,势力更是渗透极深,连天牢都能安插人手。
赵高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胡亥眼底的忌惮与不安,随即耐心解释:
“李斯虽说还没供出你我二人,却早已向扶苏一党妥协低头。
如今老秦贵族、王室宗亲被连根拔除,朝堂改革已是大势所趋。
但谁能掌控改革,谁就能执掌大秦大权!
而这整套新政奏章,本就是秦风递上去的!”
胡亥骤然瞳孔一缩,双手微微发颤,强压下心底的恐惧,颤声问道:
“那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大势已然偏向扶苏,我们还有退路吗?”
赵高对胡亥这副惊慌模样反倒十分满意。
自己这个徒弟虽资质平庸、蠢笨不堪,但也正因愚钝,才容易被自己掌控扶持。
若是换个心思通透的聪明人上位,哪里还有自己独揽大权、专擅朝政的机会?
赵高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无妨,李斯已死,再无人知晓你我与他暗中勾结。
大不了一切从头再来,只需静待秦风露出破绽,便可伺机出手,给他致命一击。
况且李斯虽死,关东文官集团根基仍在,扶苏不可能尽数铲除。
陛下也绝不会容许他大肆屠戮朝臣,所以能制衡秦风的势力依旧存在,我们只需隐忍蛰伏,静待时机便可。”
胡亥用力点头,如今他也只能依靠赵高。
无数个午夜梦回,他也曾满心后悔。
倘若当初没有卷入夺嫡纷争,没有和扶苏、秦风针锋相对,如今自己便是闲散公子,坐享无尽荣华富贵。
凭着父皇的宠爱,一辈子安稳无忧、衣食不愁。
可既然已经踏上这条夺嫡之路,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就算现在跑到扶苏和秦风面前痛哭求饶,甘愿认输退让,他们又怎会手下留情?
心腹大患,向来都是斩草除根,绝不留后患!
赵高望着眼前波涛汹涌的黄河,语气冰冷道:
“胡亥公子,你要牢牢记住,若有一日你执掌大秦大权,务必行事狠绝、斩草除根!
你的兄弟姐妹,还有扶苏、秦风所有党羽势力,一个都不能留情!
哪怕人头落地、血流成河,也绝不能心慈手软。
否则姑息养奸,必定遗患无穷!
秦风与扶苏终究太过心软,只将旧贵族人流放百越,却没能彻底根除仇恨,隐患早晚还会爆发。”
胡亥身子猛地一颤,抬头怯生生看向赵高,声音发颤试探道:
“您的意思是……借助六国余孽……反秦联盟的力量?”
赵高眼神阴狠,重重点头:
“如今,只剩这一条路可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