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伦看着老维克的女儿，他沉吟了片刻，拒绝了围在身边的几人，径直朝着女孩走去。

　　看到苏伦走来，女孩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随即又像是跟自己较劲似的，咬着嘴唇站在了原地。

　　苏伦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她此时低着头，身上发出一些微微的臭味，像是几天没洗澡了，苏伦有些认真地问道：“你确定要买？”

　　女孩一愣，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青年，似乎是是认出了苏伦，她脸上露出一些惊讶。

　　这也是难免的事情，毕竟老维克的店铺以前还算是良心，苏伦曾经去那里买过一些东西。

　　她听懂了苏伦话语背后的含义，他是在问她是不是真的做好了准备，去接触那些危险的仪式。苏伦的问题更像是给她一个反悔的台阶。

　　她沉默了好一会，最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苏伦看着对方的动作，叹了一口气：“130镑，有吗？”

　　其实苏伦想报价更低一些，可是自己现在是天秤教会的超凡者，他需要“践行教义”，周围人多眼杂，他不敢赌。

　　“有的！”女孩激动地准备去掏钱，生怕苏伦反悔，而苏伦则迅速地按住了她那只准备掏钱的手臂，他摇了摇头：“我们不在这里交易，我还有事情要忙，你先去逛逛，之后我们在外面交易。”

　　女孩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看了看周围的人群，轻轻地“嗯”了一声。

　　苏伦不再回头看她，走到之前打探过的那个摊位，那个摊主急用钱，正低价出售一些品质不错的药剂。

　　苏伦挑了三瓶中等治疗药剂和一瓶硬化药剂，总共花费了30磅不到，可以说是相当便宜。

　　这种并不算高级的生命药剂，教会的书籍中有一些鉴别方法，经过苏伦的测试，这些药剂确实是真货。

　　在那之后，苏伦又花了5磅3先令，购买了三本所谓的超凡书籍和一个炼金水瓶。

　　这个水瓶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没什么用，对于苏伦来说却非常实用。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每天会自行装满水，分量不小，大约3L左右，每天最多五次。这意味着苏伦可以随意地制造五次大面积的镜面，无疑是相当好用的一个物品。

　　苏伦目光落在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心里盘算着：如果“曼达拉之戒”没有那个神秘人留下的后手，倒是真的算是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至于子弹等消耗品，这里的售价整体偏高。执勤所的子弹有大批量的炼金术师作为后勤，产量和民间不可同日而语，价格自然便宜很多。

　　苏伦在内心复查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他也打算离开了。

　　他环顾四周，找寻着那个瘦弱的身影，很快就找到了她。

　　此刻她正站在门口，整个人怯生生地站在那里，苏伦内心叹了一口气，他三步并两步地来到女孩身边，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此时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被苏伦吓了一个激灵，看清来人之后露出一个笑容。

　　苏伦没有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女孩紧随其后。

　　老头瞥了瞥二人，也许是因为苏伦是生面孔，老头指了指苏伦的右手边。

　　苏伦扭头看去，发现那里有一条走道，两边挂着煤气灯，昏暗的光晕染开，显得有点阴森。

　　苏伦朝着老者点头示意，随后便顺着走道走去。

　　不多时，二人走到一扇门前。门一推开，一阵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苏伦打量了一下，发现这里正靠着港口边，视野开阔。

　　女孩走出门口站定之后，身后的门“啪嗒”一声合上，苏伦回头看了一眼，门框与墙壁严丝合缝的嵌在一起，竟看不出丝毫痕迹。

　　苏伦看了看身后的女孩，她依然是那副模样，瘦小的身子蜷缩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他忽然开口。

　　少女的眼珠转了转，她笑着说：“我认得你，你和卡尔还曾经帮过我父亲……”

　　话还没说完，她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苏伦看着情绪又变得低落的女孩没有多言，他跨步往前走去，只留下两个字：“跟上。”

　　在小巷穿行了一阵，想象中的跟踪者没有出现。

　　苏伦想了想，发现自己属于过度谨慎了。虽然告死鸟在教会内部不受待见，但是对于平民来说还是需要敬畏的，一般人不太敢跟踪他。

　　想到这里他停下了脚步，没等他开口，身后的女孩说话了，声音有些低沉：“先生，听说向着教会以外的神明祈求力量，可能会变成怪物，是真的吗？”

　　“是的。”苏伦没有犹豫，直接吐出了答案，他希望女孩可以知难而退。

　　“可以请您帮我一个忙吗？”出乎了苏伦的意料，女孩没有表现出退缩，而是抬起头注视着他，眼中透露出不符合年纪的坚定，“您现在已经是一名伟大的‘告死鸟’了，我希望您能看着我举行仪式。

　　如果我变成怪物，我希望您能够消灭我，我不希望我死后还会给大家带来痛苦。”

　　苏伦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建议你留下这笔钱，好好的生活下去，通过民间仪式活下来的几率相当渺茫。哪怕你是幸运儿，成为了一名超凡者，之后的日子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少女再次低下头，声音中带了一些哭腔：“我没办法生活下去了……”

　　在少女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中，苏伦知晓了后来发生的事情：老维克死后，女孩的母亲本就体弱，没几天就病逝了，只留下了二人四十年来的积蓄。女孩一个人并没有什么一技之长，走投无路下变卖了商店内的物品，加上父母的积蓄勉强凑出了140多金镑，想要借此成为一名超凡者。

　　苏伦有些沉默，他其实很想劝女孩好好生活下去，可是一个没有受过什么教育的女孩在洛伦镇独自生活也是有些困难的，最终极大可能会沦落为……站街女。

　　是的，这种教会管控的社会环境下，竟然还存在着站街女，甚至是官方默许的。

　　尽管她有着130镑左右的巨款，但是如果选择租金相对廉价的工人区，一个18岁左右的独居女性，免不了受到骚扰，甚至于抢劫。教会的巡逻队会定期巡视，但是时间久了难免会出事。

　　如果选择租金相对高昂的公寓，那么安全性会有些保障，只是这样一来，就算天天啃安东尼面包，最多也只能支撑三年，三年之后她必须要找到工作或者嫁人。

　　如果需要学习的话，学习的开销甚至可能将原本的三年压缩到两年。

　　不过在苏伦看来，也许这种选择才是最好的。

　　看着低头哭泣的女孩，苏伦不可遏制地想着：“教会为了所谓的‘教义’，只是一顿鞭打，便摧毁了一个家庭，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