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坐在旁边，趴在桌上，圆脸上压出了一道红印子。他昨天晚上帮林风处理了十几封汇款信，弄到十一点多才睡。今天早上四点又跟着林风去练球，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他没抱怨。

　　林风偶然发现，刘建这个人，认准了的事是真的肯下功夫。虽然天赋一般——不管是篮球还是编程——但他肯学，肯干，不怕吃苦。这种人在哪个年代都稀缺。

　　下课铃响了。王国庆合上课本，拿起搪瓷茶杯走了，杯底的茶垢积了厚厚一层，大概是从来没认真洗过。

　　刘建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林风，你体校的事，什么时候去？”

　　“下周。李教练说六月十号去报到，先试训一周。”

　　刘建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林风。

　　“这是上周的销售记录。卖了二十八张注册版，七张试用版。汇款单一共十五张，我都登记了。回信写了，软盘也装了，就等你去邮局寄。”

　　林风接过本子，翻开。

　　字迹潦草，但记得很详细——日期，姓名，地址，金额，注册码。每一项都有，一列一列的，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信息齐全。

　　“不错。”林风说。

　　刘建笑了，笑得很灿烂，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那工资呢？”他问，半开玩笑半认真。

　　“月底结。按销售额的百分之十五提成。”

　　刘建的眼睛亮了。百分之十五，一个月如果卖一百张，就是三百块。在那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四五百。

　　“林风，你说话算话？”

　　“算话。”

　　刘建拍了一下桌子，把旁边几个同学吓了一跳。

　　周末，林风去了体校。

　　他没有正式报到，只是先去熟悉一下环境。张卫国教练在电话里说，你早点来，跟队员们一起练练，看看能不能适应。

　　体校的篮球馆比上次来的时候安静。周末，大部分队员回家了，只有几个住校的在投篮。

　　木地板擦得很干净，能照出人影。篮架是液压升降的，比学校水泥地上的铁架子高级了不知道多少倍。墙上挂着两块战术板，白色的，上面用磁铁贴着红蓝色的圆片，战术还是上次画的那一套，没人擦掉。

　　张卫国站在场边，穿着一件蓝色的运动POLO衫，胸口印着“北川体校”四个字，白色的。他手里拿着一个哨子，脖子上挂着一块秒表，像个真正的教练。

　　“林风，来，先跑个折返跑，我看看你的速度和体能。”

　　林风换了鞋，站到底线。

　　张卫国举起手，放下。

　　林风冲出去。

　　十七米乘三，来回五次。他跑得不算快，但节奏稳。每一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跑到最后两个来回的时候，腿有点软，但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

　　张卫国看着秒表，点了点头。

　　“速度一般，但体能还行。你平时怎么练的？”

　　林风撑着膝盖喘气。“每天跑……三公里……然后……投篮五百个……力量训练……”